巷子两边墙根潮着，蒸汽从面摊那扇半开的窗缝里漏出来，飘到柳望舒的肩上又散了。她手收回去，垂在身侧。
“路上几天？”
“两天一夜多。”
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刀柄上，停在最上那一圈缠绳。她刚才指尖碰过的就是这一圈。
“重缠过了，握一下？”
林烈把右手伸到背后，把刀解下来，绳扣松开的时候带了一下肩，他换手递过去，她一只手接过去。
接过去的那一下她整个手腕往下沉了半寸，又抬起来，她把刀横在身前，两只手压了一压，掂了掂，像称粮食那样左右换了一下重心。
她拇指扣开鞘扣，抽出半寸，冷气从鞘缝里漏出来一缕，刀身靠刃的位置，钢里嵌着一层颜色不同的东西，泛着一点黑。
她抬眼看林烈：“缠得很稳。”
林烈“嗯”了一下。
她的拇指在刀柄最上那两圈上压了压：“最上两圈压的是铁蹄兽的角吧。刀的配重比原来偏后。”
她的眼睛贴着刃面从刀柄一路扫到刀尖，扫到中段停了一下。
“刃口也有角的纹路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把刀推回鞘里，鞘口合严，再横过来两手捧着送回他面前。林烈伸手接，手碰到刀柄的时候她没立刻松。
“它跟你的手了，握刀的时候往下压半指，别顶在虎口。”
林烈接过刀，把刀重新背回背上。
“这把刀比以前重了。”柳望舒说。
林烈没立刻答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刀。
“一路上的人和事，都在里头。”
巷子里面摊那边又飘出一股蒸汽。
“去哪？”柳望舒问。
“三号楼。”
“刚好顺路。”
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，往北走。石板路是潮的，刚泼过水，靴底踩上去声音闷。柳望舒走在中间偏左，她比林烈矮半个头。
走出半条街林烈才开口。
“你这半年年。”
柳望舒没立刻答，又走了三四步。
“毕业之后来了铁关。和周超杰、方小小、小河四个人一起接D级，三个月。”
林烈侧了一下头。
“第四个月升了C级，为了进步，我们想尝试不同的配合，现在自己接任务，不固定跟谁组，你呢？”
"砺城焚踏那一战，分会情报板有一条，它是闭着眼锁目标，说是砺城的猎人看出来的，没写名字，是你吧"
林烈有点意外，“是的，震感，闭眼那两秒它在用震感锁人，所有人同时动可以干扰。”
街口转过去是一条更宽的街，再走几十步，声音换了一种。
叮当叮当，从这头响到那头，铁砸在铁上，节奏不一样的几口炉子混在一起。锻造街。
一家铺子的招牌漆得比别家新一截，门口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跟一个学徒比划锤面的角度，手伸出来在空气里压了两下，又收回去。
柳望舒抬下巴往那边点了一下。
“周大师，铁关最好的锻造师傅。”
林烈侧头看了一眼，“我父亲的熟人。”柳望舒说，“修武器可以找他”
走到下一个路口柳望舒忽然开口。
“铁关跟你想的不一样吧。”
林烈想了一下。
“……有点。”
柳望舒接着道："铁关最近不太平。"
“深域里有一只在动，灾厄种，S级，导致猎场的生态都变了。”
"铁关城外晚上不要乱跑，黑潮林外围雾重了。晚上五米外看不见人。我们管那叫黑雾，没人知道成因，初步推断是灾厄种引起的。"
她停了半拍。
林烈侧过半边眼睛去看她，看了大半秒。
她在学院那时候是干爽的，话少，每一句都短，带着一种飒。
现在她话变多了，林烈能感觉到，话底下多了别的东西。说不清是柔还是累还是沉，三样东西混在一起。
说话的尾音上挂了一点点别的。那一点点别的是她十几分钟前在巷口刚见到他的时候还没有的。
是从巷口走到现在这段路上一点一点冒出来的，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林烈把视线收回去。
迎面有两个猎人扛着一捆湿绳和一卷油布包过来，腥味很重，三个人侧身靠到墙边让了一下。两个猎人没看他们，从旁边过去了。
“北边回来的。”柳望舒说，“黑潮林外缘。今天第三拨了。”
风从墙那边卷过来一股，柳望舒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拢到耳后，露出那左眉上那道疤，淡淡的。
“风最近带药味。”她说，“城墙上下来的伤员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