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学院医务室那种灰——灰里泛黄，墙皮卷边，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那种灰。
这个白是干净的，没有裂纹，角落里还有一圈细细的石膏线。
药味很淡。也不是他熟的那种味——学院的药味冲鼻子，廉价草药膏煮过头了似的。
这里的药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，若有若无。
床很软。他动了一下背，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。锦城学院的床也不差，但跟这个没法比。这张床像要把人吞进去。
窗外有树影。风吹过去，叶子的影子在白墙上晃。
光线是下午的——偏了，金的，不是早上那种白亮。
身体的状况一点一点回来。
先是右肩——缠着。布很紧，把整个肩关节箍住了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胛骨，立刻有一股酸疼从关节窝里涌出来，不是那种尖的疼，是钝的，闷闷地堵在里面。
然后是肋骨。右胸绑了一圈硬板，呼吸的时候胸廓不能完全撑开。他试着深吸了一口——板子顶住了，半口气就到头了。
全身淤青。他不用看也知道。从右肩到腰那一整条都是麻的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又碾回来。
左手能动。他握了一下拳，手指关节咔咔响了几声——僵了太久。
他试着用左手摸了一下右肩。绷带缠得很紧，底下有一层硬的——夹板。手
指碰到绷带边缘的时候肩关节里抽了一下，从里到外地酸。
他转头。
柳望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头发散在两肩。
换了干净衣服。白色的，袖子挽到小臂中间。右前臂缠着一圈绷带，边缘塞得很整齐。
左腿搁在另一把椅子上，小腿到脚踝裹了一层厚厚的纱。
她在看窗外。听到他动的声音转过头来。
"这哪？"
"嘉武城中心医院。"她顿了一下，"我们家安排的病房。"
语气像在说食堂在左拐。
他想坐起来。左手撑床，腰一用力，肋骨那里顶了一下。嘶了一声。
她伸手按住他的左肩。力气不大，但位置准——刚好压在他想借力的那个支点上。
"别动。裂了两根。"
他躺回去了。盯着天花板喘了两口。
"多久了？"
"昨晚到现在。十几个小时。"
十几个小时。他最后的记忆是天空——灰白色的。然后是她的脸。然后什么都没了。
"肩膀是我在场上先接的。"她说。"粗接。“
”后来柳家的医师重新正了一次。肋骨裂了两根，第七第八根。”
“普通人要养两三个月。猎人体质恢复快，医师说至少躺三天。"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像在念体检报告。
他看了一眼她的腿。搁在椅子上，裹着纱，脚踝微微肿。
"你呢？"
"小腿肌肉挫伤。不影响。"
不影响。他没问不影响什么。
她的椅子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卷干净的绷带。椅子靠背上搭了一件外套。叠得整齐。
她在这儿坐了多久了？
他没问。
门被推开了。乔晴站在门口。
"你是不是有病？"
声音很大。走廊里可能都听到了。
她走进来。眼眶是红的。
"你左手握刀你知不知道一百六十斤你左手你举得了吗？
肋骨裂了两根你还往上冲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？
你看到它变了你不知道跑？方岳都翻栏杆了你喊人家等一下？你——"
她骂了五分钟。从左手握刀骂到肋骨裂了还往前冲，从往前冲骂到不知道叫教官，从不知道叫教官骂到"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"。
骂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了。坐在床尾的凳子上。不说话了。
林烈没回嘴。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到了，但他不知道该接哪一句。
谢俊跟在后面进来。"嗯"了一声。手里拎着一袋水果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拎的时候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，里面有橘子和几个不认识的果子。
他走到窗边坐下了。背靠着墙，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安静地待着。像在队伍休息的时候守第一班岗。
顾栗最后进来。手里抱着笔记本。
她在床边坐下，翻到一页画了图的——有几根线、几个角度标注、还有一个火柴人比例的小人。
“那只怪物的情况已经报上去了。”
顾栗低头看着笔记，"调查部会接手。正常巨颚龙不会那么变。"
"你、你最后那一刀——"她推了一下眼镜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