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紧张的安静——是等结果的安静。巨颚龙跪了一条腿，下颚废了，全身十几道口子在流血。
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刀。
柳望舒也觉得该结束了。
她重心下沉，膝盖弯了，刀柄压到腰侧，刃口朝上。
赤刃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——和第一轮江雪一模一样的起手。
看台上有人认出来了。"她也会？""要结束了！"
柳望舒冲上去了。
右脚踩上巨颚龙的右膝——跪着的那条废腿，膝盖刚好是踏板。借力蹬起来。整个人腾空。
刀高举过顶。
赤刃的红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——从地面到半空，像一条上升的火线。
看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红光。
她在最高点。刀举过头顶。下方是巨颚龙暴露的喉咙。
劈下去就结束了。
然后巨颚龙停了。
不是倒下。是僵住。
整个斗技场的空气变了。
像暴风雨前那种闷——气压在往下压。看台前排有人觉得耳朵堵了一下。
柳望舒最先看到的是脚。
她踩过的那条废腿在变——脚底下的肌肉在膨胀，在发硬。
刚才还是一条断了筋的软腿，现在像是一块收紧的铁。
然后是声音。
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巨颚龙的身体里传出来——不是吼叫，是共振。它的骨头在响。
然后是味道。焦的。像烧糊了的骨头。
黑色的液体从它的皮肤缝隙里渗出来。不是血。比血黏稠。
沿着皮肤纹路蔓延，淌到地面滋滋冒烟——泥土被烧出小洞。
它的眼睛在变，暗黄色的瞳孔往深褐色扩散。背脊上骨质脊突全部竖起来——每一根都在颤。
不对。
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她的刀已经劈下去了——身体在空中，停不了。
它那条废掉的右腿突然绷直了——痉挛。整个身体猛地往左歪。
柳望舒的刀劈下去了。但喉咙不在刀刃下方了。
赤刃劈在了巨鄂龙肩甲上。嘭。肩甲裂了一道缝，但没有切进肉。
刃气清零。红光灭了。刀弹了。她的手被后坐力震麻了。
脚落在巨颚龙湿滑的背脊上——踩到了黑液。
滑了。
她从巨颚龙背上摔下去。后背着地。闷响。肺里的气被撞出去大半。
看台上的亢奋在一瞬间冻住了。
柳望舒躺在地上。
后背疼。肺在抽。她想吸气，吸了一半呛住了。
右手还握着刀。刀刃上什么光都没有了。白刃。
赤刃一刀清零——她清零了，从六岁握刀到现在，她没有失手过。
不是没砍歪过。训练的时候砍歪过、砍偏过、力道不够过。
但每一次失手都有原因——角度不对、时机不对、力不够。
她能找到原因，然后修正。柳家的体系就是用来修正的。
这一次没有原因。她的角度对的、时机对的、力也够。
是这个东西在她刀劈下去的那一瞬间变了。
它不该变。
眼睛看到的是天空——灰白色的，很高。
然后天空被挡住了。
巨颚龙的头在她上方。从下面往上看，嘴张得比她整个人还宽。
牙齿参差不齐，每颗有拇指粗。暗黄色的眼睛——不对。已经是深褐色了。
它在看她。
柳望舒从六岁练刀到现在，所有的训练都有一个前提：怪兽的行为是可预测的。
它会冲、会咬、会甩尾、会喷火——每一种动作都有前兆，柳家三代人把这些前兆编成了体系。
她眼前这只巨颚龙不在任何体系里。
它的肌肉在同时做三件互相矛盾的事。它的眼睛里不是暴怒，是恐惧。它的皮肤在渗黑液。它——
它的嘴在合下来。
她的手还在发麻。刀在身边，但她刚摔了后背，半边身子使不上力。
她看到嘴在合下来，知道该滚，但从"知道"到"动"之间有一段距离——
然后有人把她拖走了。
林烈。
他看到她摔下去的那一刻就在跑了。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右拖——两个人一起滚出去。
巨颚龙的嘴合在了她刚才躺着的地方。牙齿咬进泥地，嘴里夹了一团泥。
它甩头。把泥甩掉。掉头。
林烈刚把柳望舒拖开，还没站稳。半蹲着。
巨颚龙的头扫过来了。
不是咬——是甩。它找到他们的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