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训结束后，方岳叫住了林烈。其他人去吃早饭了——林烈被留在训练场上。
"跟我来。"
训练场角落的一片空地。地上放着几台铁架子——上面装着弹簧臂，臂端绑着沙包。
方岳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布。昨晚放在桌角的那条。
"蒙上。"
"什么？"
"蒙眼睛。蒙上。"
林烈没多问，把布条绑在眼睛上。一片黑。
"我会启动这些投掷器。沙包从不同方向飞过来。你躲。"
"看不见怎么——"
第一个沙包砸在了他左肩上。
第一天——十个沙包砸中八个，躲开两个。大部分靠运气。
第三天——砸中六个，躲开四个。不是听到声音才躲——弹簧释放的声音和沙包到达之间只有不到半秒。他躲开的那些，是弹簧刚响的瞬间身体就动了。
第五天——砸中三个，躲开七个。有几个甚至是在弹簧响之前——投掷器的机械臂有一个微小的蓄力动作，金属轻微的吱嘎声，他的身体接收到了这个信号。
方岳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五天。
第一天表情什么都没有。第三天眉毛动了一下。第五天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第七天他没让林烈躲沙包。
"跟我来。"
他带林烈走到了训练场后面的一间铁皮房——学院的模拟猎场备用区。不大，十几米见方，地面是压实的泥土，墙壁是加固过的金属板。
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兽息。淡淡的，但林烈闻到了。
房间中央——一只裂甲兽幼崽。
被一条铁链拴在地面的铁环上，活动范围大概三米。体型跟大猫差不多。
不是成年体那种成群结队的灰壳裂甲兽——幼崽的甲壳还没长全，背上的壳是灰绿色的，软得多。
它蹲在角落里，不安地用爪子刨地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"蒙上。"
林烈把布条绑上。一片黑。
"进去。找到它。"
"找到它干什么？"
"找到它就行。"
林烈往前走了一步。泥土地面在靴子底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先是声音——但裂甲兽幼崽的脚步声很轻，几乎听不到。
偶尔有一声爪子刨地的沙沙声，但方向不确定。铁皮墙壁会反射声音，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然后是别的东西。
不是听到的——是一种更模糊的、来自身体深处的感知。
空气的流动变了——他右前方的空气比左边暖一点点。兽息的味道——腥的、燥的——从某个方向飘过来，浓度不均匀。
地面在他脚底下传来一个很微弱的振动——不是他自己走路造成的。是另一个活物在移动。
他的身体在接收这些信号。
右边。三米左右。它在动——在转身。
他没有"想"——是身体自动把这些碎片拼成了一幅画面。不清晰，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，但够用了。
他双手握着刀往右前方走了三步。慢。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下一步。
一百六十多斤的唐刀竖在身前——蒙着眼他不敢横着拿，怕碰到墙。
脚底的感觉在变——泥土的软硬不均匀。有一小片特别软——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过的。幼崽待的地方附近。
停了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面前有东西。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，是一种"这里有一个活的东西正在呼吸"的感觉。
兽息从面前飘过来——浓度变大了，不是均匀地变大而是一阵一阵的，跟呼吸的节奏同步。它在呼气的时候兽息往他这边飘，吸气的时候淡一点。
地面的微震更近了——不是脚步，是它的身体在轻微地晃——活物站在那里都会晃，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来回倒。
他甚至知道它面朝哪个方向——兽息的浓度左边比右边高，说明它的头朝左。
他举刀。
不是砍——是伸过去。刀刃在空气中走了一条弧线，慢慢的、试探性的。
他的手臂在"听"——刀尖接近活物的时候空气的阻力会微微变化，温度也会变，因为活物的体温比空气高。
在某个位置停住了。
他摘下蒙眼布。
刀尖停在裂甲兽幼崽面前十厘米。正对着它的腹部——如果有肉质图的话，这个位置刚好是腹部软质区的中心。
而且——他判断对了——幼崽的头确实朝左。
幼崽歪着头看他。不害怕——学院的训练用幼崽习惯了人，只是有点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