惑。
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尖——然后缩回去了。大概觉得铁不好吃。
方岳站在门口。
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了。是认真。
不是欣赏也不是惊讶——是评估。像一个工匠在审视一块还没加工的材料,不急着夸也不急着判断,只是在量尺寸。
"过来。坐下。"
铁皮房外面。台阶上。
方岳坐着,假肢伸直了搁在前面。林烈坐在他旁边。
"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能找到它吗?"
"感觉到的。"
"什么感觉?"
林烈想了想怎么描述——但那种感觉没有词可以对应。
"说不清。就是……知道它在那。知道它要动。空气不太一样。地面也不太一样。闻到了一点味道。"
"你在砺城城墙根也是这样?"
"什么?"
"蹲在城墙根看外面的怪兽。你不用望远镜也知道哪只要动了、往哪走。对不对?"
林烈没想到方岳知道这个——但也不意外。方岳是砺城出来的教官,砺城猎人圈子不大,那个天天蹲城墙根看怪兽的小孩多多少少有人跟他提过。
但他没想到方岳连"不用望远镜"这种细节都知道。
他想了想——确实。从小就是这样。远处的裂甲兽群哪只要先动、往哪走、下一步是吃东西还是跑,他不用看清楚就知道。
方岳点头。
"你的眼睛比别人多看到一层东西。蒙上眼之后你的身体还是在''''看''''——只是用的不是眼睛。"
方岳顿了一下。
"你的皮肤在感觉空气流动,你的脚在感觉地面振动,你的鼻子在判断兽息方向。
这些东西所有人都能接收到——但大多数人的脑子会把它们过滤掉。你的不会。"
"那别人——"
"别人看不到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你以为所有人都能预判怪兽下一步?"
"……不是吗?"
"不是。"
沉默了一会。
林烈第一次知道自己"不正常"。
从小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——怪兽要往哪走、尾巴要往哪甩、下一步是冲还是转,这些不是明摆着的吗?
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反应慢——原来不是别人慢,是他多了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方岳没给他太多时间消化。
"这是天赋。但天赋不等于实力。"
他转头看着林烈。那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疤在暮色里颜色更深了。
"你看得到怪兽要干什么——好。但你身边还有队友。你看得到队友要干什么吗?"
林烈没回答。
"你的眼睛能看到怪兽的下一步。但你要学会用嘴告诉队友你看到了什么。光你一个人看到没用——你得让所有人都看到。"
"怎么让他们看到?"
"开口说。''''它要往左''''——说出来。''''尾巴要甩了''''——喊出来。你看到了,说出来,你的队友就也看到了。
一个人的眼睛变成四个人的眼睛——那才叫本事。"
林烈听着。没说"我懂了"——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真的懂了。
方岳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。假肢碰地面嗒的一声。
"慢慢来。先学会开口。"
他走了。
林烈坐在台阶上。天黑了。铁皮房里面裂甲兽幼崽发出一声低低的叫——大概是饿了。
他伸出手,在黑暗里攥了攥。
"开口说出来。"
听着简单。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