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白纸黑字
    天蒙蒙亮,赵磊已经蹲在邮电局台阶上许久。

    兜里揣着张骁昨晚写好的电报纸。

    杭市劳动局许局长:湖市工商越权扣押贵局红章物资,附存根编号。

    七点整,窗口铁板哗啦拉开。

    赵磊把电报纸拍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“加急,杭市。”

    话务员抬头看了赵磊一眼。

    “一毛四一个字,两块五毛二。”

    赵磊闻言把钱和纸条一起推过去,没眨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湖市第二纺织厂,一号织布车间。

    早班铃刚响完,机器还没全开。

    苏爱萍踩着解放鞋踢踏踢踏冲进来,嗓门比大圆机还响。

    “诶呦我的天!你们听说没?张骁昨晚被工商局一锅端了!三千斤布全查封!投机倒把,坐实了!”

    她左手拍着大腿,右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
    从车间南头走到北头,确保每个人都听见。

    “他好歹是我准姐夫!我们苏家那三百块彩礼到现在一分没退!”

    “这下好了,严打期间投机倒把,等着吃枪子儿吧!”

    几个年轻女工凑过来,嘴巴张成O型。

    苏爱萍嗓门又拔高三度:“我们苏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跟这种人沾上关系!”

    话锋一转,目光直直看向车间中央。

    柳婉宁正弯腰理纱线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
    苏爱萍迈着步子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某些人啊,平时装什么清高!背地里上赶着倒贴犯罪分子!”

    她扫了一圈围观的女工,嗓音尖得像刮铁皮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看清楚了,工商局封条都贴死了!”

    “等张骁被拉去游街,跟他不清不楚的人,全是同案犯!”

    手指往柳婉宁脸前抖了抖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看哪个车间还敢要你!”

    车间安静了。

    投机倒把、同案犯......

    1983年的空气里,这两个词比砒霜还毒。

    几个平时跟柳婉宁交好的大姐,脚底像生了根,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有人低头拨弄纱锭,有人把脸转向墙壁。

    角落里传出细碎的嘀咕:“难怪平时护着张骁……不会真收了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苏爱萍嘴角上翘,腰板挺得像打了胜仗的公鸡。

    柳婉宁把手里最后一根纱线理顺,插回纱锭。

    没抬头,慢条斯理地在围裙上擦掉指尖的机油。

    然后走到自己挎包前。

    拉链拉开,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。

    正是上周五的《湖市日报》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报纸拍在案台上,声音不大,整个车间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柳婉宁转身,正对苏爱萍。

    “苏爱萍,你嘴巴甜就当法律了?”

    苏爱萍一愣。

    柳婉宁把报纸翻到第三版背面,指尖点在一段字上。

    “工商管理新规第十七条,查封扣押个体户商品,须出具县级以上工商局正式通知书,加盖公章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得像新磨的剪刀。

    “张骁手里的存根上,只有一个巡查干事的签字,公章呢?”

    苏爱萍的脸由红转白。

    柳婉宁没给她喘气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那三千斤布,是杭市劳动局盖了红头章的调拨物资,湖市一个巡查干事连联办手续都没走就越权扣押。这叫什么?”

    她扫了一圈女工。

    “这叫违规执法!谁该坐牢,回去查查字典分清楚。”

    车间没人吭声。

    苏爱萍张着嘴,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把棉花。

    她一个靠爹塞进来的临时工,连合同法三个字怎么写都未必清楚,哪里接得住。

    沉默三秒。

    角落里爆出一声低笑。第二声,第三声。

    “行了苏爱萍,没文化就少张嘴。”

    一个四十多岁的纺纱大姐开了腔,梭子都没放下。

    “就是!人家杭市劳动局盖的章,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搁这造谣?”

    “三百块彩礼到底谁欠谁的,你们苏家仙人跳的事,当全厂人不知道?”

    苏爱萍的脸从猪肝色憋成酱紫色,脚底像踩了钉子。

    一步三晃缩回工位,半天没敢抬头。

    柳婉宁把报纸折好收进挎包,重新坐回纺机前,表情已恢复寻常的温婉平静。

    只有攥着梭子的指尖,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两点,湖市第一机械厂三号仓库。

    张骁坐在破板凳上清点螺栓,铁门被推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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