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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干事挤进来,领口扣子解了一颗,眼底青黑。
从公文包里掏出蓝色小皮面本子,搁在满是铁锈的工桌上。
“张骁同志,技术科核查完毕。”
脸上堆着笑,嗓音比昨晚高了些。
“这本手工账底稿没问题,局里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,先退还给你。”
笑意维持两秒,他压低声音。
“那张扣押存根底联,按程序应该归还局里正规存档。你看是不是……”
张骁没站起来。
摸出一根烟,划了根火柴,青烟升起来,隔开两个人。
“刘干事。”
吐出一口烟。
“杭市劳动局的加急电报,今天一早已经拍出去了。”
刘干事的笑凝在脸上。
张骁弹了弹烟灰,每个字像钉子。
“现在拿个不能定罪的备用账本,跑来做人情。”
抬眼,透过烟雾看着刘干事哂笑。
“晚了。”
刘干事后背像被浇了一桶冰水。嘴巴开合两下,没发出声音。往后退半步,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。
扶着门框站稳,一句狠话没敢丢。转身出去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小跑。
张骁把蓝皮账本揣进贴身内兜,跟那张扣押存根、那张泛黄旧调拨单,压在一起。
……
傍晚,厂区后墙老槐树下。
柳婉宁比他先到,靠在树干上,手里攥着一个手绢包。
张骁推车过来,她迎上两步,把手绢包塞到他手里。
层层打开,露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。
一毛、两毛、五毛,最底下压着几张大团结。
还带着柳婉宁身上的些许体温。
“如果是交罚款,算我一份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惧色。
张骁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,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伸手,把钱轻轻推回她掌心。
从内兜摸出蓝皮账本,放在她手里。
“钱你留着,这个拿回来了。”
柳婉宁低头看见熟悉的账本,睫毛抖了一下。
“以后内务底账,还得劳你费心。”
张骁看着她的眼睛,带着几分痞气的嗓音响起。
“只要这本账在你手里,我就绝对不会倒。”
柳婉宁把账本攥在胸前,耳尖红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夜风灌过巷子,槐树叶子哗哗响。
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站着,谁都没再开口。
远处传达室的灯突然亮了。
值班员探出半个脑袋,扯着嗓子喊。
“张骁!杭市来的长途电话!劳动局的!说姓许!”
张骁大步往传达室走。
身后,柳婉宁攥着账本的手紧了紧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同一时刻,城西废旧修理厂地下室。
刀疤七把弹簧刀插在桌面上,拔出来再插进去。
“马局的人先上了?”
陈四点头。
刀疤七站起来,走到窗口,透过铁皮缝隙看向远处暮色中的农贸市场方向。
“那就该咱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