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骁抓起话筒。
“爸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张爱国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半小时前，杭市工商分局来了四个人，说奉上级指示核查废旧物资流转台账，直接冲二号仓库去的。”
张骁后背绷直。
“底单呢？”
“你走之前让婉宁她爸转移的那批，锁在人事科保密柜里，钥匙我另存了。”
“他们翻了半个钟头，什么都没找着。”
张爱国顿了一下，嗓子有些沙哑。
“但厂里以配合调查为由，让我明天起暂停到岗。”
“骁子……这是冲你来的。”
张骁闭眼思索了一会儿。
马明远在杭市扑了空，没拿到底单。
一个习惯了一击毙命的人，扑空之后不会等。
会立刻把刀砍在另一个方向。
“爸，就当放几天假。这几天谁敲门都别开，尤其是穿制服的。”
“你那边......”
“我能扛。”
话筒刚搁回去，传达室木门被人一把撞开。
赵磊连外套都没穿，工装敞着怀，额头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骁哥！农贸市场废库房的锁，被刘干事带人用断线钳铰了！”
“说技术科核查完毕，认定三千斤卡其布是大宗走私物资，连夜全拖走！”
来了。
杭市没咬到肉，湖市这一口，咬得又准又狠。
张骁抄起墙角自行车，跨上车座。
“跟上！”
……
农贸市场后巷。
几盏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来晃去。
张骁刹住车时，看见的第一样东西，是泥水里的白布。
三千斤高织卡其布被几个联防队员从废库房往外拖，麻袋破了口子，雪白布料滚进混着烂菜叶的污水坑。
巷口围了几十个早起备货的小贩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刘干事站在货堆正中间，手里举着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处罚决定书，皮鞋踩在一匹散开的布料上。
“都看清楚了！这就是超范围经营大宗管控物资的下场！”
张骁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，目光越过人群。
李娟蹲在被掀翻的货架旁，弯着腰把泥水里的布一件件捡起来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赵磊比她先炸。
他从墙角抄起半截生锈撬棍，暴喝一声砸向刘干事的脑袋。
撬棍举到半空，一只手从后面钳住他手腕。
张骁的拇指死死扣在赵磊腕骨内侧的麻筋上。
他没看赵磊，而是在看刘干事。
刘干事右手按在腰间手铐上，两个联防队员已经悄悄往两侧包抄，警棍横在身前。
等的就是这一下！
暴力抗拒国家机关执法，罪名一扣。
他和赵磊直接进去，手里攥的证据全变废纸。
张骁把撬棍从赵磊手里硬生生夺下来，扔进泥水。
“骁哥！”
“闭嘴。”
他弯腰把跌坐在地上的李娟拉起来，拍掉她肩上的灰。
然后转身，面向刘干事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暴怒。
“磊子，把剩下的布抬出来，帮刘干事装车。”
脸上带着些怒意，声音却强自平静下来。
“别耽误人家执法。”
后巷安静了两秒。
围观的摊贩面面相觑，赵磊杵在原地。
刘干事按在手铐上的手僵住了。
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错愕，又从错愕变成狂喜。
压垮了？
马局的铁腕，把这小子彻底压断了！
他上前一步，把《没收处罚决定书》重重拍在张骁胸口。
“算你识相！签字画押！承认超范围倒卖走私物资、抗拒初期核查！”
“签了，今天不抓你的人！”
张骁接过决定书，低头扫了一遍。
密密麻麻的罪名，每一条都够吃几年牢饭。
他从兜里掏出钢笔。
没犹豫，在落款处签下名字，蘸了红泥后，稳稳按下手印。
赵磊嘴唇哆嗦，一个字没敢吭。
李娟捂着嘴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张骁将决定书递还，然后伸出左手。
“字签了，配合执法是个体户的义务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每个字咬得极清楚。
“但根据工商管理条例补充规定，涉案大宗物资扣押，当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