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在更深处浮涌不定,像有一股古老寒机,在谷中缓缓呼吸。
李昀盘坐岩下,身形不移。
他心神随寒流往复,一时照见前世所知人事,一时又被眼前山势牵回,许多念头来而复去,起而复灭,渐渐都不再乱。
直到此时,他才真正生出几分明白。
自己这一趟出游,不是立时去改谁的命,也不是立时去取哪家的宝。
而是先把“看见、想改、未能遂意”这一层执缠,从本心里理顺。
若理不顺,将来人事真临到头上,只会更乱。
若能理顺,往后再遇见什么,也能从容些。
想到这里,李昀眉间那点微敛,终于松开了少许。
他不曾睁眼,只抬起右手,指尖在身前轻轻一划。
一缕青华从袖间游出,落在岩壁前方,又化入雪色之中。
那不是攻敌之法,只是借甲木生机,在这片死寂寒地里留下一线活意,好让自己神识往返时,不至全被阴寒裹住。
青华一隐,四周气机顿时更顺。
李昀双手复又轻合,把呼吸压得更匀,整个人像与这座雪峰连成一处。
岩壁挡风,寒雾绕峰,远处青螺峪仍藏在群山与冻云之后,不肯露出真容。
他不急着去看更深处,只在外围坐定。
这一坐,既为避风静修,也为借这片苦寒山川,把自己心头那道缺口,再照一遍,再磨一遍。
若能从中寻出根底,自是最好。
若今日仍不能尽明,也无妨。
他既已走出禹王山,后头路还长,不必争在一时。
李昀神识再度散开,这一次更缓,更细,像春蚕吐丝,一缕缕铺入雪峰、冰崖、寒雾之间。
自身五行真元则在丹田内徐徐转动,火不外扬,水不外泄,土居中宫,金木互引,把整个人守得圆融如一。
夜色将临未临,雪谷外一片阴白。
李昀端坐岩下,任寒气自四野来,又被真元化开,任神识往群峰间探去,又一寸寸回返自身,久久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