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魔台窥祟,绝壑藏凶
    李昀收了定息,起身立在雪峰顶上,山风自岭背卷来,寒意贴着崖面游走,他提气一纵,五行遁光离地三尺,沿着青螺峪外缘缓缓巡看。

    连日盘坐,心头那线浮丝虽未尽化,神意已比初离禹王山时澄明许多,他不往谷口深处逼近,只顺山势转行,时而掠过绝壁,时而贴着云影穿过两峰之间,目光不断往下扫视。

    川西群山,到了这一带,地势越发险恶,岭脊如刀,深壑如裂,远处雪峰压着天光,近处古松横生石罅,山间无人踪,也少见禽兽出没,只有寒云在峰腰聚散。

    李昀在半空停了一停,低头看向脚下山脉走势,心中默默推算,此地已在青螺峪附近,山形外似散乱,内中却自有牵连,多半藏着旁门妖人借势行法之处。

    他这一路出来,本意原是借山河人事磨那一线心结,不为寻人,也不为夺宝,偏偏遁光转来转去,竟又转到这等阴邪气机潜伏之地,倒像冥冥中自有牵扯。

    李昀不曾多想,只把真元略略收敛,遁光也压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飞行不知多久,他转过一片断崖,前方山势忽然拔高,一座孤峰平地而起,直入云间,四面石壁陡削,只有峰顶竟平平展开,如同一方削出的石台,立在万山之上。

    李昀目光微动,遁光便往那边落去。

    这峰生得险,顶上却开阔,若是寻常人到了这里,只觉登临绝顶,四野皆空,可在修士眼里,此峰高出周围诸岭一截,最便俯瞰下方暗谷盆地,正是观望地势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李昀按下遁光,足尖点在峰顶石面,先沿边缘缓步走了一圈。

    峰上草木稀疏,几株老松斜生在石缝间,枝影横出,往下便是万丈深崖,云气在崖下浮动,遮得山底忽隐忽现,若不凝神细看,只当下面仍是寻常林壑。

    他走到东南一侧,停在崖边,拂袖拢住外泄真元,身形微俯,朝下望去。

    这一望,眼底景象顿时不同。

    崖下深处,竟藏着一方盆地。

    那盆地极隐,四面皆是高峦险壁,外头层层山势遮掩,若不是从这峰顶临空下看,任谁从谷外经过,也难知里面别有天地。

    盆地之中并无多少古木,中央反倒辟出一片平平整整的地面,像是有人强行削开林地,又在其上搭起一座高台,高台四角支起木柱,四面空悬,顶上却无篷盖,任由天风直压下去。

    李昀只看了这一眼,眉头便轻轻压下。

    这等布置,不似玄门正修祭法所用,倒更近旁门炼魂、血祭、摄魄一流,尤其台势立在盆地中央,周边不种灵木,不布清供,只取一个闭塞藏阴,分明是借四山之势,聚拢浊气。

    他站在峰头,神识未曾立时放下,只先以目力凝神细看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果然立着一张香案。

    案几不大,摆得却极正,正中供着一只葫芦,那葫芦色泽暗沉,远望去像一团凝住的陈血,壳身表面隐隐有浊光流走,不见灵清,只见邪气。

    李昀见过不少法宝,也见过几样邪器,眼前这只葫芦尚隔着数百丈,便能叫他觉出一股腥秽之意,显见不是新近炼成,多半已吞过生魂,饮过心血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沉,身形反而更稳,没有立时出手。

    修道人见邪,未必要先冲下去。

    尤其此地靠近青螺峪,旁门左道潜伏不知多少,台上既设邪器,台下又无风吹火摇之相,十有八九还藏着别样禁法,若一时动念,未必救得了人,反可能先惊动对方。

    李昀将气机再压一层,整个人贴着崖边古松阴影站住,目光仍锁在高台上。

    那香案前后,布置越看越显得森然。

    香案两侧,点着一双粗蜡,蜡身粗如儿臂,焰头不见常火颜色,只吐出一团团惨绿光华,幽幽映着木台,将整座高台照得像沉在鬼雾里。

    绿焰照处,木台边沿、香案角落、供器缝隙,全染上一层阴碧。

    李昀看见那双绿蜡,便知此辈行法不离尸油、磷焰一流,专取污秽催动禁术,这种东西比寻常阴火更损元气,也更招山中游魂。

    台上立着许多幡旗。

    大的小的,高的矮的,长的短的,前后错杂,共围出一片幡阵,幡面皆作黑色,山风一卷,幡脚连连翻动,像一群乌鸦张翅,幡上所画,不是玄门云篆,也不是佛门梵纹,而是些扭曲古怪的邪符恶篆,笔路盘结,专走阴狠一路。

    李昀隔空看去,心里已将眼前景象与前世所知旁门法门一一比对。

    此类邪幡,多半用来锁魂聚煞。

    若再配那只邪葫芦,十成里已有七八成,是在炼一种摄魂收魄的妖法,台前若有活人,多半便不是拿来吓唬,而是实打实当祭品使。

    李昀目光下移,果见高台之前,竖着一排柏木桩。

    木桩共十根,深深钉入土中,围着神台排开,上头绑着十来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,有的发须花白,有的年纪尚轻,还有两个看身量不过十来岁,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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