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趴在陆宅正堂对面的屋顶上，已经趴了四个时辰。
陆宅表面上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富商宅院，前后两进，东西跨院，住着七八口人，加上仆役不到二十个。但十二注意到一个细节，陆宅的仆役换岗的频率不对。
正常的宅院，仆役夜间轮值通常是两个时辰一换，陆宅是一个时辰一换。换岗的人从后门进出，走的是后巷，不走前街。而且换岗的仆役里，有一半以上走路时脚跟不着地，是练家子。
这不是仆役，是暗哨。
十二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，继续观察。
陆宅的主人陆坚，四十七岁，原籍岭南道，二十年前来长安经商，做的是茶叶，胭脂，和药材生意。
他的妻子就是楚寒衣，红袖师父的妹妹。夫妻二人育有两子一女，表面上看，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人家庭。
但十二看见了不正常的东西，陆坚的书房在第二进的最深处，书房的门窗都包了铁皮，窗户从外面看不见里面，但能看见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光。
那光的颜色不对，不是油灯的黄光，是烛火的偏白光。陆坚在夜里用蜡烛，而且不止一根。
十二把这个点也记下了。
三更刚过，陆宅的灯灭了大半，只剩下门房和几个关键位置还亮着。十二从屋顶上无声地滑下来，沿着来时的路线撤了回去。
丙七库里，沈砚还没有睡。他把这两天所有的情报汇总成了一份卷宗，厚厚一叠，摆在桌上。
十二从外面进来，带进了一股秋夜的凉气。沈砚睁开眼，把桌上的姜茶推过去。
十二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没有坐下，站在桌边把今晚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铁皮包着的书房、一个时辰换岗的暗哨、蜡烛的白光。
沈砚听完，拿起炭笔在坊图上陆宅的位置画了一个圈，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。
“有地窖”。
“书房是障眼法。”沈砚说，“真正的机密不在书房里，在书房下面。铁皮包门不是为了防人从外面看，是为了防里面的光透出去。
他用那么多蜡烛，说明他在看的东西需要很强的光才能看清，舆图、账本、密信，或者蛊术的典籍。”
“地窖的入口应该就在书房里。”十二说。
沈砚点头：“所以我们要进去，重点就在那个地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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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在正堂里开了最后一次碰头会。
沈砚把计划摊开在桌面上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，每个人的任务都环环相扣。
这是他两天来反复推演过的方案，每一步都考虑了多种可能性，每一种可能性都准备了应对的预案。
“明天戌时三刻动手。”沈砚的手指在坊图上移动，“十二，你先翻墙进去，清掉正堂和书房之间的暗哨，一共六个人，位置我已经标出来了。清完之后，你在书房门外等我。”
十二点头。
“谢临，你从后巷进去，守住后门。陆家的人如果从前院跑，有我和十二挡；如果从后门跑，你一个都不能放走。”
谢临把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刀刃，又插了回去。这个动作代表他听明白了。
“红袖，你在外围。不用进去，但你要做两件事。第一，在陆宅四周布毒，不是杀人，是让人跑不动。第二，盯着胜业坊的街口，如果有人来增援，你第一时间发信号。”
红袖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，瓶子里是她这两天新调配的麻痹性毒粉，遇风即散，沾者四肢酸软，但不会致命。
“你呢？”十二问沈砚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沈砚说，“你清完暗哨之后，我和你一起进书房，找地窖入口。陆谦和楚寒衣由我来应对。”
十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沈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，进书房是最危险的部分，沈砚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。
他没有解释，不需要解释。
红袖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楚寒衣……能不能让我进去见她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红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沈砚能看出来这平静是用很大的力气维持的。
“她是我师父的妹妹，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之一。如果她背叛了师父，背叛了全家，我想亲口问她一句，为什么。”
正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砚说：“可以。等我们控制了局面，你进来。”
红袖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第二天，戌时。
天黑了，胜业坊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。陆宅门前的灯笼亮了，橘红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把黑色的门板照出一层暖意。看上去温馨而平静，像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家。
十二翻过陆宅的院墙，落地的声音被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盖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