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暗哨在正堂东侧的夹道里，背靠着墙，面朝院子，手里没有拿兵器，但腰间鼓鼓囊囊的，藏着短刀。十二从他身后接近，短刃的刀背精准地敲在他颈侧，人无声无息地软倒。
第二个在假山后面，第三个在水井旁边，第四个在走廊的拐角处。十二一个一个地清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视线的死角，每一刀都用最省力的方式让人失去意识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，六个人全部清除。
十二在书房门外停留了一下，检查了门窗。门是锁着的，窗户从里面闩上了。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，里面没有人。
沈砚从正堂的方向摸过来，脚步极轻。他在十二身边蹲下，看了一眼门上的锁，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铜丝，插进锁孔，轻轻拨了几下。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。
两人等了片刻，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才推门进去。
书房不大，四面墙都是书架，上面摆满了书和账本。书桌在正中央，放着几根蜡烛，桌上一盏铜灯还亮着，灯芯烧了一半，灯油还温，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。
沈砚没有急着找地窖入口。他站在书房中央，目光扫过四周。铁皮包着的窗户把外面的声音和光线隔绝了大半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十二已经开始检查地面。她沿着书房的四边走了一圈，用刀柄敲击地砖，听声音的差异。敲到书架后面一块地砖的时候，声音变了，不是实心的闷响，是空心的回音。
沈砚走过去，蹲下来查看那块地砖。砖缝比其他的宽了一些，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，是经常被掀开造成的。
他用力按了一下地砖的边缘，砖块微微翘起。十二把短刃插进砖缝，轻轻一撬，地砖被掀开了。
下面是一道石阶，通往地下。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，里面放着油灯，灯芯已经被烧得焦黑，散发着陈旧的油烟味。
沈砚从桌上拿了一根蜡烛，用铜灯的火点燃，率先下了石阶。十二跟在他身后，短刃在手，目光扫过石阶两侧的每一个角落。
石阶不长，下了十几级就到了一个地窖。地窖比上面的书房大了将近一倍，四面墙壁用青砖砌成，地面铺着防潮的石灰。
地窖里有三排木架，上面摆满了东西，蛊术的典籍、药材、瓶瓶罐罐、几卷卷起来的舆图，还有两个封了蜡的陶罐，和红袖用来烧死青瞳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沈砚把蜡烛举高，照亮了整个地窖。
地窖的另一头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摊着一张舆图。
沈砚走过去，举着蜡烛细看，是岭南道的边防舆图，和十二叔伪造的那份一模一样，但上面的标注也有改动，有真有假。八千人驻守的关隘写着是八千，不是三千。
舆图旁边还有一封信，写了一半，墨迹已干。
信的开头写着“霍宗主亲启”，后面的内容是报告长安城内的情报，皇帝的动向、朝臣的态度、幽影卫的行动。
沈砚看完信的内容，把信放回原处，用原来的位置和角度摆好。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的丝绢，把信上的内容简要抄录了一份，塞回怀里。
十二在地窖的角落里发现了别的东西，一堆兵部的公文封套，火漆印已经被拆开了。
她抽出里面的公文看了几份，全是关于岭南道军事调动的机密文件。这些文件本该只存在于兵部的档案库里，但现在它们出现在一个商人的地窖里。
兵部有内鬼，而且位置不低。
十二把公文封套也原样放好，没有动任何东西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沈砚点了点头。他们已经看到了所有需要看的东西，青冥令、岭南道真实舆图、霍胥与陆家的通信、兵部的机密公文。
这些就是铁证，足够把陆家、云芳斋、崔长史、周文宣、甚至更高层的人全部钉死。
沈砚正要往回走，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不只一个人。
沈砚吹灭了蜡烛，十二握紧了短刃。两人在地窖的黑暗中屏住呼吸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烛光从石阶上方漏下来，照亮了第一双鞋。黑色的云头履，绸缎面料，是女人的鞋。
然后是第二双、第三双。至少有五个人。
沈砚的心往下沉了沉，行动暴露了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下来，不大，但清晰得像冰面上的裂纹。
“沈大人，既然来了，何必躲在下面？上来喝杯茶吧。”
是楚寒衣。
沈砚在黑暗中站了片刻，然后重新点燃蜡烛，端着蜡烛踏上了石阶。十二跟在他身后，短刃已经收回了腰间，但手指始终搭在刀柄上。
两人从地窖里出来，走进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