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么会在这里！
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但身体纹丝未动。
赵青峰换了一身装束，不再是亲兵营校尉的戎服，而是一套从四品的武官服色，腰间挂着银鱼袋。
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十二叔包扎过的白布，但整个人站得笔直，神情与昨日判若两人。
昨日的迷茫、疲惫、犹豫全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，一种站在阳光下、无所畏惧的笃定。
高力士走在赵青峰身侧，他看见槐树下的沈砚，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和十年前宣旨时一模一样。和蔼、亲切、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自己赏识的晚辈。
“沈砚来了。”高力士的声音尖细而温和，像是清晨的瓷器碰撞声，“正好，陛下刚提到你。”
沈砚的目光从高力士脸上移到赵青峰脸上，又从赵青峰脸上移回高力士脸上。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，把昨天所有的细节重新翻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。
赵青峰说他是经略使府亲兵营的校尉，是霍胥的弟子，用毁掉自己的手指来向宗主表忠心。
他说霍胥控制了经略使府十七个人，说他背叛了宗主，说他愿意配合幽影卫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十二在二十息内放倒了七个杀手，他站在槐树下，没有出手相助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需要。因为那些杀手，本来就是安排好的棋子，用来让赵青峰赢得幽影卫的信任。
城隍庙的尸体、疤面人的投诚、庆余堂的会面、崔长史的名单、周文宣的接头、赵青峰的背叛，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一个局。
一个用二十年的时间编织、用无数条人命做饵、把幽影卫这四个人一步步引向核心的局。
而这个局的操盘手，现在就站在沈砚面前，穿着紫色的官袍，笑容可掬。
“沈大人。”赵青峰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没有昨天的颤抖和沙哑，“昨日之事，多有得罪。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，还望沈大人见谅。”
沈砚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高力士走过来，拍了拍沈砚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沈砚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。
“进去吧，陛下在等你。”高力士说完，带着赵青峰从沈砚身边走过，向宫门的方向去了。
沈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，然后转身走进了紫宸殿。
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，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。唐玄宗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，正是沈砚昨天写的那份密折。
皇帝今年四十三岁，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，面容清瘦，目光锐利。他穿着家常的明黄缎袍，头上没有戴冕旒，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。
他抬起头来看沈砚的时候，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温和，而是一种沈砚很少见到的审视。
“沈砚，你这封折子，朕看了三遍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听得格外清晰，“你写高力士与南疆蛊宗有勾结，证据呢？”
沈砚跪下行礼，起身后没有急着回答。他需要先判断皇帝的态度，是不信，还是在试探。
“陛下，臣在折子里写的每一件事，都有据可查。”沈砚的声音平稳，“城隍庙的尸体、吴庆堂的药铺、崇仁坊官驿的接头、兵部驾部郎中周文宣的涉案，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、亲手经办。
高力士与蛊宗的关系，目前虽无直接物证，但有间接人证和逻辑链条。”
“人证是谁？”
沈砚犹豫了一瞬。疤面人的话可信度有多高，在赵青峰身份反转之后，已经大打折扣。
但疤面人是真的中了青瞳蛊，是真的差点死在密室里，这一点做不了假。
“一个从青冥蛊宗叛逃出来的人。”
沈砚说，“他中了青瞳蛊，被臣的队友用引蛊术救活。他亲口供述，三年前亲眼看见高力士与蛊宗宗主霍胥在光顺门内的偏殿会面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沈砚见过很多次。
“那个叛逃的人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臣的据点里，由臣的队友看守。”
“他见过高力士几次？”
“一次。但他描述的场景非常具体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细节，不像是编造的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龙涎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，把皇帝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后面。
“你知道高力士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吗？”皇帝忽然问。
“三十年。”
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三十年，他救过朕的命，挡过朕的刀，替朕背过黑锅，替朕挡过朝臣的弹劾。朕能坐稳这把椅子，他有三分之一的功劳。”
沈砚听着，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