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告诉朕,这样一个跟了朕三十年的人,跟南疆的叛党勾结,要出卖大唐的边防机密。”
皇帝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砚,“你觉得朕应该信吗?”
沈砚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接下来的话,可能会要了他的命,但他必须说。
“陛下,臣不是要陛下信。臣是要陛下查。”
沈砚抬起头,直视皇帝的眼睛,“三十年,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。也足够一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。臣不是凭空指控,臣是查到了这里,线索断了,所有断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如果臣不报,那是臣失职。臣报上来了,信不信、查不查,是陛下圣裁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沈砚看不见他的眼神,只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。
“你说兵部驾部郎中周文宣涉案,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崇仁坊官驿接头时,臣的队友截获了他与崔长史交接岭南道边防舆图。虽然舆图是臣让人伪造的,但周文宣接头的行为本身,就是铁证。
一个兵部郎中,私自接见地方长史,接收边防舆图和经略使府中蛊者名单,这已经违反了至少七条大唐律令。”
皇帝睁开眼睛,拿起御案上的一支朱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周文宣三个字,然后画了一个圈。
“朕会让人查他。”
沈砚知道让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不是让幽影卫,是让另一条线。皇帝手里从来不只幽影卫一把刀,他有的是人可用。
“那个经略使府的长史呢?姓崔的那个。”皇帝问。
“在臣的据点里,已被控制。他中了锁心蛊,是霍胥的棋子,也是受害者。他愿意配合朝廷,将功折罪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又拿起朱笔写下了崔长史的名字,在旁边标注了一个“活”字。
最后,皇帝搁下朱笔,双手交叉放在御案上,看着沈砚。
“高力士的事,朕会自己查。你这封折子,朕留中不发。从现在开始,你不要再查高力士了,把你所有的精力放在岭南道上。
霍胥、蛊宗、经略使府、边防舆图,这些才是你的任务。”
沈砚心里一沉。皇帝让他不要查高力士,不是不查,是不让他查。这意味着皇帝要亲自查,也意味着皇帝已经开始怀疑高力士了,但这种怀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包括幽影卫。
“臣遵旨。”沈砚跪下叩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,低到只有沈砚能听见,“赵青峰,是朕的人。”
沈砚的身体僵了一瞬,但他没有抬头。
“十年前,朕就让人把他安排进了岭南道。他的任务是潜伏,不是在南疆,而是在经略使府。
朕早就知道经略使府有问题,但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赵青峰用了十年时间,爬到了亲兵营校尉的位置,查到了霍胥,也查到了——”
皇帝停了一下,没有说出那个名字。
“赵青峰昨天去丙七库,是朕授意的。城隍庙的尸体、吴庆堂的会面、崔长史的名单,这些事他都有参与,但他的目的不是杀你们,是把你们引到正确的方向。
你们查到的每一条线索,都是赵青峰花了十年时间挖出来的。”
沈砚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。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心里的。
一个皇帝,怀疑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,又不能公开查,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,用一个潜伏了十年的人,一点一点地挖出真相。
这种孤独,沈砚无法想象。
“赵青峰今天来宫里,是来向朕当面汇报的。”皇帝说,“他说你们干得不错,尤其是那个叫红袖的女娃,引蛊术使得漂亮。”
沈砚叩首,没有说话。
“去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“岭南道的事,朕给你全权处置。需要什么,直接写折子递上来,不用经过任何人。”
沈砚站起来,倒退三步,转身走出了御书房。
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,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。他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屋顶,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赵青峰不是敌人,他是自己人。是皇帝埋在岭南道十年的一颗钉子。昨天在丙七库里发生的一切,都是这颗钉子为了把线索交给幽影卫而设计的局。
那些杀手的围攻、赵青峰的“背叛”、崔长史的名单,全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。
唯一不在局里的,是疤面人。疤面人的投诚是真的,他的蛊是真的,他的命是红袖救回来的。
但疤面人提供的信息,高力士与霍胥的勾结,也是真的。赵青峰只是用了疤面人这个现成的棋子,把幽影卫引向了高力士。
沈砚走下台阶,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