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门的禁军认出了他的幽影卫腰牌，立刻放行。沈砚策马冲进宫门，沿着青石板路直奔温泉殿。
温泉殿在华清宫的最深处，建在温泉泉眼之上，殿内热气蒸腾，终年温暖如春。
沈砚在殿门外下马，影十二跟在他身后，两个人没有等谢临和红袖，直接冲进了殿门。
殿内的热气扑面而来，带着硫磺的气味，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。沈砚的眼前蒙了一层白雾，他眯着眼睛，在雾气中寻找皇帝的身影。
御案后面是空的。龙椅是空的。整个前殿，空无一人。
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冲向后殿。后殿是皇帝沐浴的汤池，汉白玉砌成的浴池有三丈见方，池中水汽氤氲，热气蒸腾，但池中没有人。
皇帝不在。
沈砚站在汤池边，水汽打湿了他的衣袍和头发，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细，像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，从地下传来。
沈砚猛地蹲下来，把耳朵贴在地面上。
声音更清晰了。是有人在密道里行走，脚步声很轻，但铁器碰到石壁的声音出卖了他。
崔涤在地下。
沈砚站起来，目光扫过汤池四周的墙壁。密道的入口在哪里？安末深说入口在温泉殿的地下，但具体位置他不知道。
影十二已经在检查汤池四周的每一块地砖了。她的手指在汉白玉的接缝处摸索，敲击，听声音。
“这里。”她在汤池东侧的一面墙前停下了，手指按在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。
沈砚走过去，用力推那块石板。石板纹丝不动。他又拉，石板还是不动。
“有机关。”影十二说。
沈砚后退一步，看了一眼整面墙。墙上嵌着九块石板，每块石板的大小相同，颜色略有差异。他蹲下来，仔细看每块石板的接缝，有的接缝里有灰尘，有的没有。有灰尘的是常年不动的，没有灰尘的是近期被人移动过的。
他找到了那块没有灰尘的石板，在墙的最下面一排，靠近地面的位置。沈砚把手伸进石板的缝隙里，摸到了一个铁质的拉环。
他拉了一下。石板纹丝不动。他又拉了一下，用了更大的力气，石板还是不动。
影十二蹲下来，把手伸进同一个缝隙，摸到了拉环。她和沈砚同时用力，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缓缓向外打开。
石板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入。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霉味的气流从洞里涌出来，和汤池的硫磺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。
沈砚拔出短刃，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密道很窄，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地面是夯土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发霉的被褥上。沈砚走了不到二十步，密道分成了两条岔路。一条向左，一条向右。
左边通向皇帝沐浴的汤池。右边通向关押阿史那·承宗的西内别院。
沈砚在岔路口停了一息。
崔涤会走哪条路？
他要去杀皇帝，但他也要救哥哥。他不可能同时做两件事。除非——
他有帮手。
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崔涤不是一个人来的，他有同伙。一个人在密道里杀皇帝，另一个人去西内别院救阿史那·承宗。
“十二。”沈砚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，低沉而急促，“你去右边，我去左边。”
影十二看了他一眼。密道里没有光，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，像两颗寒星。
“你一个人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影十二没有犹豫，转身钻进了右边的岔路。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，脚步声也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一片死寂中。
沈砚转向左边的岔路，弯腰快走。
密道越来越低，他几乎要蹲着走。头顶的石壁在滴水，冰凉的水滴落在他的脖子上，顺着衣领流进后背，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。不是日光，是烛光，昏黄的、摇曳的烛光，从密道的尽头透过来。
沈砚放慢了脚步，把短刃反握在手中，刀背贴着小臂，刀刃朝外。他猫着腰，一步一步地靠近光源。
密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，门半掩着，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沈砚侧身贴在门边的石壁上，用短刃的刀尖轻轻拨开门缝。
门后是一个石室，不大，只有一丈见方。石室里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灯旁放着一把匕首、一壶酒、两个酒杯。
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崔涤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头上没有戴幞头，头发散披在肩上，露出一张削瘦的、苍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