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。
他的山羊胡被修剪得很整齐,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,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赴约。
“沈队长,你来了。”
崔涤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带着那种特有的江南口音,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沈砚推开门,走进石室。
他没有问崔涤为什么在这里等他,也没有问为什么不赶紧走密道去杀皇帝,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从一开始,崔涤就不是要去杀皇帝,他要杀的是沈砚。
“你故意让安末深说出华清宫。”沈砚说,“故意让我们追过来。故意把我们引进密道。”
崔涤倒了两杯酒,把其中一杯推到石桌对面。
“对。”
他说,“安末深是我的棋子,他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。你以为他是安禄山的人,安禄山以为他在利用我,其实我在利用安禄山。太子以为我在害他,其实我在救他。贵妃以为我是她的亲信,其实我是她的掘墓人。”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所有人都在我的棋盘上。包括你,沈队长。”
沈砚没有喝酒。他站在石室中央,短刃握在手中,目光锁在崔涤身上。
“你的哥哥呢?”沈砚问,“阿史那·承宗,他真的被关在西内别院吗?”
崔涤的笑容僵了一瞬。那不是演技,是真正的、被刺痛的表情。
崔涤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关了二十年。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,从突厥草原走到长安城,从一介奴隶做到太子洗马,从太子洗马做到贵妃亲信。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救他。”
“但你没有去救他。”沈砚说,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崔涤抬起头,看着沈砚,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不是仇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、终于可以释放的疲惫。
“因为救不了。”
他说,“原来,很多年前陛下把他转移了,他不在西内别院,不在华清宫,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,但应该离这里不是很远。”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所以我不救了。我杀不了皇帝,救不了哥哥,但我可以杀你。”
沈砚看着崔涤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醉意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、计算好的决绝。
“杀了我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崔涤放下酒杯,“杀了你,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身份,和计划。”
“你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杀了你,皇帝就少了一只眼睛,少了一只耳朵,少了一只手。他会在恐惧中度过余生的每一天,猜忌每一个人,怀疑每一件事,这就是我的报复。”
沈砚沉默了三息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崔涤笑了,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、恶作剧得逞的得意,“但有人可以。”
他从桌下拿出一支竹管,放在嘴边,吹了一声。
尖锐的哨声在石室里回荡,穿透了密道的墙壁,传到了外面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很多的脚步声,从密道的两端传来,从头顶的地面传来,从四面八方向石室汇聚。
沈砚的短刃握得更紧了。
“密道的两端都被我封死了。”崔涤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,“你出不去。你的人也进不来。这个石室,就是你的坟墓。”
他走到石室的角落,推开一块石板,露出另一个洞口。
“永别了,沈队长。”
崔涤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沈砚要去追,但密道两端涌进来的人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不是太子的人,不是安禄山的人,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人。
是死士。
十个,二十个。穿着黑色的衣服,脸上蒙着黑纱,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,刀、剑、匕首、短矛。
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被训练到极致的、机械的杀意。
崔涤花了二十年,不只是为自己铺路,还养了一批死士。这批死士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,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沈砚后退了一步,背靠石壁。
二十个人,一个石室,一把短刃。
他活下来的几率,不到一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