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，谢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他还是翻身上了马，一句话没说。
红袖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僵硬的背影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她没有劝他停下来。
因为她知道，如果今天受伤的是她，谢临也不会停下来。
这就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。
第四天傍晚，他们到了距离长安不到三百里的凤翔府。
沈砚在一家客栈门口勒住马，翻身下来。四匹马都已经跑到了极限，口吐白沫，腿在发抖。
“换马。”他对客栈老板亮了一下幽影卫的腰牌，“官驿的马，四匹，立刻。”
老板吓得连滚带爬地去牵马。
趁着换马的间隙，红袖把谢临扶进客栈，检查了他的伤势。左臂的肿胀消了一些，但右肋的伤口因为长时间骑马摩擦，又裂开了，绷带被血浸透。
“你不能再骑了。”红袖的声音很低，但很硬。
“还有三百里。”谢临说。
“三百里你也骑不了。你肋骨露出来了。”
谢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肋，确实，绷带下面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的东西，不是骨头，是伤口最深处的筋膜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点头。
红袖看着他，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，逼他看自己的眼睛。
“谢临，你听我说。你要是死在路上，我一个人到了长安，也没有意义。”
谢临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总是冷艳的、带着刺的眼睛里，没有眼泪，没有软弱，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。
他抬起右手，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那你答应我，到了凤翔就停下，换马车走。”
“来不及。马车太慢。”
“你骑马也来不及。”红袖说，“你已经烧了两天，伤口在恶化，再骑下去，你到了长安也动不了刀。你要让沈砚一个人去面对陈玄礼吗？”
谢临沉默了。
红袖说的对。他现在的状态，到了长安也只是一个累赘。
“我留下。”他说，“等伤好一点，我骑马追上你们。”
“不。”红袖摇头，“我们一起留下，坐马车走。晚到一天，总比你死在路上强。”
客栈门口，沈砚牵着四匹新换的马走过来，听到了红袖的话。
他看了一眼谢临的脸色，然后看向影十二。
影十二微微摇了摇头。
那个意思是，谢临确实不能再骑了。
沈砚把马缰绳拴在门柱上，走进客栈，蹲在谢临面前。
“你留下。”
“沈砚——”
“你留下，红袖也留下。你们俩坐马车，晚一天到。”
沈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我和十二先走，到了长安先做准备。你们到了之后，直接去崇仁坊丙七库，等我们消息。”
谢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沈砚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右肩。
“别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谢临说，这次语气比上次多了一点温度。
沈砚转身走出客栈，影十二已经骑上了马，在门口等他。
他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客栈里的两个人。红袖正在把谢临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扶他站起来。谢临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沈砚看到他空着的右手，握住了红袖的手。
很短的一握，不到一息就松开了。
但沈砚看到了。
他转过头，双腿一夹马腹。
“走。”
两匹马冲出了凤翔府，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天色渐暗，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。沈砚和影十二并辔而行，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有马蹄声在夜风中回荡。
跑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影十二忽然侧头看向沈砚。
“你刚才看到了？”
沈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们很少那样。”
“所以我才放心。”沈砚说，“谢临不会死。”
影十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没有想到的话。
“你也不会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
月光下，影十二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，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，冷静的，冷到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她说的那句话，不是冷的。
沈砚没有回应，只是把目光转回前方，继续赶路。
但他的马速，悄悄慢了一点。
好让影十二能跟在他身侧，而不是身后。
第五天正午，长安城的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