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礼走官道，带着三十个亲卫，辎重多，速度慢，最快也要七天。
他们至少比他早到一天半。
一天半的时间，足够做很多事。
第一天跑下来，四匹马的体力都消耗了大半。傍晚时分，沈砚在一个小镇外停下，找了一个废弃的驿站过夜。
红袖给谢临换药的时候，发现他右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，但左臂的骨折处有些肿胀。她皱了皱眉，从包里拿出几味草药，嚼碎了敷在肿胀处，用新的绷带缠紧。
“明天你骑慢点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”谢临说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谢临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影十二坐在驿站门口的台阶上，抱着刀，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。沈砚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你的手。”影十二忽然说。
沈砚低头，右手的手掌还是青的，毒素没有完全排干净，指尖有些麻木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“不碍事。”
“到长安之后，找个大夫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洒在废弃的驿站的院子里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色。
“陈玄礼去长安，不只是为了找太子。”影十二忽然说。
沈砚侧头看她。
“他带兵夜航出海，不是去接人，就是去送人。那个女人死在海上，说明接或送的过程出了意外。他去长安，除了找太子问清楚，还有一个目的。”
“灭口。”沈砚替她说完了。
影十二点头。
“他怕那个女人嘴里的东西不只是给我们的，还有给别人的。他要去长安，把知道这件事的人，一个一个处理掉。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“十二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长安之后，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查太子东宫最近一个月的人事变动。谁调走了，谁失踪了，谁死了。一个不落，全部查清楚。”
“你怀疑太子身边有内鬼？”
沈砚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里掏出那颗骨雕的“牙齿”，在月光下转了转。
“张九娘是东宫侍卫，但她嘴里的毒药，不是东宫的东西。东宫用的毒是鹤顶红，死的时候七窍流血，尸体发红。张九娘死的时候尸体发黑，口吐黑血，这是西域的一种毒，叫‘黑梦’。”
影十二的瞳孔微缩。
黑梦，是西域某国刺客常用的毒药，中原很少见。
“一个东宫侍卫，用的不是东宫的毒。”沈砚把牙齿收起来，“说明给她毒药的人，不是太子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沈砚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“到了长安就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朝驿站里面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十二，今晚你守上半夜，我守下半夜。两个时辰后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沈砚走进驿站，在墙角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影十二坐在门口，把刀横在膝上，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。
两个时辰后，影十二准时叫醒了沈砚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，像是根本没有睡过。
“换你。”影十二把刀插回腰间，在沈砚刚才躺下的地方坐下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。
沈砚走到门口，接替了她的位置。
夜更深了，月亮偏西，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看了一眼驿站里面，谢临靠在墙角睡着了，红袖坐在他身边，头靠着他的肩膀，手还搭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上。两个人都睡得很沉。
影十二靠着墙，呼吸均匀，怀里还抱着刀，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
沈砚收回目光，看向远处。
官道上没有任何动静，陈玄礼的人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经过这里。他们至少领先了六个时辰。
六个时辰，听起来很多，但在一场两千六百里的赛跑里，六个时辰只是一根头发丝的距离。
他必须再快一点。
天亮之前，沈砚叫醒了所有人。红袖给谢临换了最后一次药，影十二检查了马匹的状况，给每匹马喂了一把豆料和盐。
“上马。”
四匹马冲出了废弃的驿站，在黎明的微光中向北疾驰。
第二天跑了五百里，第三天又跑了五百里。谢临的伤在第三天晚上开始发热，红袖用烈酒给他擦了全身，又灌了一碗退热的草药，折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