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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走到崇仁坊巷口的时候，沈砚停下来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雪已经被扫过了，露出青石板的路面。丙七库的院门关着，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
    “十二。”沈砚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枚铜钱，你还带着吗？”

    影十二从袖中摸出那两枚铜钱，放在掌心里。乾元通宝，开元二十二年的新钱，边缘还没磨圆。她攥了一会儿，然后递了一枚给沈砚。

    “给你一枚。”她说，“我留一枚。”

    沈砚接过铜钱，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保平安。”影十二说，“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沈砚看了她一眼，把铜钱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吃饭。红袖应该做了饭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走进巷子，推开院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楚红袖在厨房里忙活，香味飘出来，是红烧肉的味。谢临在院子里劈柴，刀劈在木头上，咔嚓咔嚓的，节奏均匀。七坐在廊下，裹着一床被子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看到他们进来，举起碗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红袖做了红烧肉。”

    槐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人，劈柴的、做饭的、喝汤的、站在雪地里的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高兴，不是轻松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，才找到那个词。

    家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沈砚在正堂门口叫他，“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槐走进正堂。沈砚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
    “喝点热的。”

    槐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烫嘴，但暖到了胃里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谢临劈完了柴，把刀插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
    “红袖，饭好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楚红袖端着两大碗红烧肉从厨房里出来，“摆桌子。”

    七裹着被子从廊下站起来，帮忙搬凳子。影十二从正堂里出来，拿了碗筷。

    沈砚坐在正堂里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雪后的阳光照在院子的雪地上，反射出一片温暖的白光。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，风一吹，簌簌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铜钱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开元二十二年。

    今年是二十三年。明年是二十四年。

    日子还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同伏法那天，长安城的雪停了。

    刑部花了三天审完此案。刘同对通敌、走私、谋杀元载、钱烈、赵全等罪行供认不讳。兵部职方司郎中裴敦复因失职被罢官，但免于一死。

    沈砚在奏报中特意写明，裴敦复对下属的罪行并不知情，印章和签押均被冒用。裴旻在朝堂上叩首谢恩，额头磕出了血。

    主犯已伏，线已断，契丹人在长安经营了八年的情报网，一朝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丙七库的院子里多了两个人。槐留在了东厢，七搬进了北厢，跟谢临挤一间。槐还是不太习惯跟人一起住，但他每天早上会主动去厨房帮忙烧火。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，开始跟着谢临练刀。

    楚红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，虽然已经是冬天了，种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“活不了”。她说“活不活是树的事，种不种是我的事”。

    影十二把那枚铜钱用红绳穿起来，挂在脖子上，塞在衣服里面。沈砚看到了，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雪化了又下，下了又化。

    丙七库的灯，每天晚上都亮着。

    皇帝偶尔会派人送来一壶酒或几样点心，没有密旨，没有任务，只是赏赐。内侍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，从不多留。

    沈砚坐在正堂里，面前摊着舆图，长安城的舆图。朱笔画的圈还在，刘同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。他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舆图折起来，收好。

    新的任务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先吃饭。

    楚红袖的红烧肉，谢临劈的柴，七熬的汤，槐烧的火，影十二摆的碗。

    沈砚坐在桌边，端起碗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