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你别在路上死的东西。”楚红袖说，“你杀了那么多人，不能让你死得这么便宜。”

    刘同的喉咙动了一下，把药丸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谢临走过来，接过刘同，把他推着往院门走。

    影十二站在原地，看着雪。

    “十二。”楚红袖叫她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身上全是雪。”

    影十二低头看了一眼，从宫里跑出来，翻墙，抓人，她的衣服上全是雪，头发上也是，睫毛上也是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进宫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十月二十二，未时。紫宸殿。

    刘同跪在殿中央。

    三封信摊在玄宗的御案上。铁盒子里的其他东西，银票、木牌、另外几封书信，也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。

    玄宗看完了所有的信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，平静的，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。但他的手，放在御案上的手，指关节是白的。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他说，和上次一样的话，但语气不同了。上次是疑问，这次是陈述。

    “刘同，你跟了朕多少年？”

    刘同跪在地上，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玄宗点了点头，“十年里，朕把你从一个从七品的主事，提拔到正四品的侍郎。朕信你。朕把全国的军事情报交给你管，契丹人、突厥人、吐蕃人，所有的情报，都经过你的手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刘同面前。

    “然后你用这些情报，换了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刘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玄宗的声音不高，但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地割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不清？”玄宗笑了一声，很短，没有笑意，“八年的账，你记不清。朕帮你算。契丹人买一套军械五十贯，三百套就是一万五千贯。一年至少两次，三年，八年？还有布防图，还有兵力调动的情报，那些东西，比军械更值钱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平视着刘同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刘同，你告诉朕，那些钱，你花得安心吗？”

    刘同的嘴唇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
    “知罪。”玄宗站起来，背过身去，“元载死了。钱烈死了。赵全死了。你杀了他们，在你‘知罪’之前，你先杀了他们灭口。你的‘知罪’，是知道罪要败了。”

    刘同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玄宗走回御案前，拿起那三封信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沈砚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把这些东西交给刑部。告诉他们，这是朕亲手交给他们的证据。让他们审。审清楚了，公开处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玄宗看了一眼刘同，“朕说过要活的。你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叩首。

    “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，沈砚、影十二、槐押着刘同出了紫宸殿。

    殿外，雪停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宫道的积雪上，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刘同被两个侍卫接过去，押往刑部。他走得很慢，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。

    沈砚站在宫道上，看着刘同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。

    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影十二站在他身边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槐站在后面，看着刘同消失的方向，脸上的旧疤在阳光下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他说，“这条线，我跟了八年。今天，终于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断了。”沈砚说，“是被连根拔了。”

    槐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呢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回丙七库。”沈砚说，“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”沈砚转过身来，看着槐，“你留在丙七库。七也留下。我们有新的人手了。”

    槐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？留下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愿意？”

    槐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愿意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习惯跟人一起做事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习惯。”沈砚说，“我也花了很长时间。”

    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影十二。

    “你花了多长时间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沈砚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大概，到现在还没完全习惯。”

    影十二在旁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轻，很快，但在阳光底下，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三个人出了宫门，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。雪后的长安城安静得像一幅画，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了，扫雪的坊丁、开门的商贩、牵着骆驼的胡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