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中年男人在张家后墙下停下来，蹲下，看着墙根的一处痕迹，影十二翻墙时蹬的那一脚，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泥印，不太明显，但有心找的话，能看到。
中年男人看了大约五息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雪，转身往回走。
沈砚跟上去。
中年男人出了巷子，往南走，拐进了胜业坊。胜业坊比道政坊大，住的官员更多，宅子也更大。中年男人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来，叩了叩门环。
门开了。他闪身进去。
沈砚站在街对面，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门上没有匾额，但门柱上的漆色和形制，这不是普通百姓家的门。这是官员的私宅，至少五品以上。
他没有靠近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丙七库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谢临从裴敦复的宅子回来了，正在正堂里喝茶。楚红袖在做早饭，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味。七和槐都有伤，还在睡。影十二不在，她已经出发去兴庆宫了。
“裴敦复那边怎么样？”沈砚坐下来，倒了一杯茶。
“正常。”谢临说，“宅子里没什么动静。裴敦复一天没出门，家里也没有人进出。”
“裴旻呢？”
“他在兵部盯着。今天凌晨派人送了个口信过来，兵部今天开了个会，讨论职方司的人事安排。裴敦复被停职，职方司现在没人管，兵部侍郎刘同建议从其他司调人暂代。”
“刘同？”沈砚想了想，“兵部侍郎，裴敦复的顶头上司。”
“对。裴旻说刘同在会上很积极，积极推动换人，积极推动清查职方司的旧档，积极表态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’。”
“太积极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裴旻也是这么说的。”谢临说，“他说刘同的表现，不像是一个侍郎在整顿下属部门，像一个在抢时间的人。”
“抢时间？”
“抢在别人之前看到职方司的旧档。”谢临说，“职方司的旧档里有什么？有八年来所有情报往来的记录。如果刘同有问题，他一定想抢在别人之前看到那些记录，然后销毁对自己不利的部分。”
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。
“刘同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“兵部侍郎，正四品。比裴敦复高两级。他能压住兵部的风声，能影响刑部的调查，能在皇帝查兵部的时候‘积极配合’，配合到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“你怀疑他？”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沈砚说，“但刘同，他的位置太合适了。正四品，够高，能做事；又不是太高，不会引起皇帝的注意。他有动机、有能力、有机会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砚说，“只有猜测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砚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。楚红袖正在搅粥，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，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。
“红袖，”他说，“内侍省的档案里，有没有提到赵全和哪个官员走得近？”
楚红袖头也没抬。
“内侍省的档案是太监写的，太监写的东西，能信吗？”
“不能全信。但能提供线索。”
“那我今天再去一趟内侍省。”楚红袖说，“这次不查档案，查人。内侍省里有几个老太监，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以上的，他们什么都知道。只要给够钱——”
“不给钱。”沈砚说，“用丙七库的名义。你是皇帝的人，不需要给钱。”
楚红袖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用皇帝的名义压人，比用钱好用。”她说，“但后患大。那些老太监嘴上不说，心里记着。下次你再想从他们嘴里挖东西，就难了。”
“那就下次再说。这次的事，比下次重要。”
楚红袖点了点头，把粥盛出来，端到正堂。
“吃饭。”她说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喝粥。粥熬得浓稠，红枣和糯米的香味混在一起，暖洋洋的。
谢临喝了两碗，放下碗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刘同是那个人，他会不会对裴敦复动手？”
“会。”沈砚说，“而且很快。赵全昨晚已经说了，‘裴敦复不能留’。如果赵全的上线是刘同，那刘同一定已经在计划怎么除掉裴敦复了。”
“怎么除？”
“两种方式。”沈砚说，“第一种，官面上的，让刑部把裴敦复抓起来，以‘通敌’的罪名处死。但这种方式有风险，裴敦复万一在刑部喊冤，供出一些不该供的东西，就麻烦了。”
“第二种呢？”
“第二种，让他死得不那么‘官方’。”沈砚说，“意外、急病、自杀，随便什么理由。人死了，死无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