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五个人站着，一个人跪着，一个人蹲着，七靠在墙根，伤口又开始疼了，但他没出声，只是把背靠在墙上，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沈砚没有动。他在看裴旻。
裴旻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左金吾卫中郎将，剑术号称长安第一。
这个人跟兵部没什么关系，他是武将，管的是长安城内的治安。但他说裴敦复是他兄长，这个沈砚不知道。
“你兄长的书吏，”沈砚开口，“要报信给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旻说，“我只知道他要报信。他怀里有封信，我还没看。”
“信呢？”
裴旻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，扔给沈砚。
沈砚接住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，封着火漆，火漆上压了一个印。他把信凑到眼前看了看那个印，不是鹰，是一只虎。虎纹清晰，刻工精细，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。
“虎印。”影十二在沈砚身边低声说。
沈砚没有拆信。他把信举起来，对着天光看了看，火漆完好，没有拆过的痕迹。裴旻说的是真话，他没看过。
“你没看信，怎么知道他是去报信？”
裴旻低头看了一眼跪着的人。那人跪在雪地里，浑身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他的嘴被一块布堵着，说不出话，但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像墨。
“钱烈被抓的当天晚上，这个人从我兄长的书房里偷了一份文书。”裴旻说，“我跟踪了他两天，今天凌晨他在崇仁坊的一家茶楼里见了另一个人。那个人走了之后，他就往这边来了。”
“往丙七库来？”
“对。”裴旻说，“他在你们院门口转了两圈，没进去，转身要走的时候，我拦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绑到院子里？”
裴旻沉默了一瞬。
“因为我需要跟你们谈谈。”他说，“丙七库，我知道这个院子是干什么的。你们刚从幽州回来，手里有东西。我兄长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兄长不是内鬼。但他被人利用了。他身边的人，钱烈、这个书吏、还有其他人，在替他做决定，替他发号令，而他甚至不知道。”
沈砚看着裴旻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兄长。”
裴旻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没有变化，但眼神变了一瞬，只有一瞬，但沈砚看到了。那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，像冰层底下的水。
“亲情会影响判断。”沈砚说。
“会。”裴旻说，“所以我来了这里。不是来找你们求情，是来找你们查清楚。如果他真的通敌，我亲手杀他。但如果他没有，我要那个利用他的人，付出代价。”
院子里很安静。
雪落在裴旻的肩上，积了薄薄一层。他站在那里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左手按在刀柄上，姿态像一棵扎在雪地里的松树。
沈砚看了他很久。
“信我先收着。”沈砚把信揣进怀里，“人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交给你们。”裴旻说，“人是从你们院门口抓的，交给你们最合适。”
“你不怕我们私刑拷问？”
“你们是皇帝的人。”裴旻说，“你们用私刑，就是皇帝用私刑。我没意见。”
沈砚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算笑，但也不完全是面无表情。
“谢临，把人带到西厢。”他说，“红袖，你先看看七的伤，然后过来审这个人。”
谢临走过去，一把揪住跪着的人的衣领，把人从雪地里拎起来。那人的腿已经跪麻了，站不稳，踉跄了两步，被谢临拖进了西厢。
楚红袖走到七身边，蹲下来，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。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，长途骑行加上刚才的紧张，伤口又裂开了。她皱了皱眉，没说话，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，撒了些药粉在绷带上，重新按紧。
“进去躺着。”她说，“别动。”
七张嘴想说什么。
“别废话。”
七把嘴闭上了，被楚红袖扶着进了北厢。
槐去了东厢房，他也有暗伤，只是没有七那么严重。
院子里剩下沈砚、影十二和裴旻。
三个人站在雪地里，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。
“中郎将，”沈砚终于说，“你是怎么知道丙七库的？”
裴旻看了他一眼。
“左金吾卫管长安城内的治安。这个院子没有匾额，没有门牌，但每年都有人来交房税、地税、人丁税。交税的人不是你们四个，是一个老头，每年三月来，交了钱就走。我查过那个老头，他是宫里的人。”
沈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查了丙七库的底？”
“我是左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