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猜到了。”
“我猜到了这是一个秘密机构的据点。”裴旻说,“但我不知道是皇帝的。直到三天前,钱烈被抓,我兄长被停职待查。我在他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旧档,上面写着‘丙七库密旨,范阳方向,已出动’。”
沈砚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裴敦复的旧档里,有丙七库的密旨?”
“不是密旨原文。”裴旻说,“是一份备忘录,记录了密旨发出的时间和方向。他不知道密旨的内容,但他知道皇帝派了人去范阳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裴敦复知道丙七库是干什么的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裴旻说,“他以为丙七库是内侍省的一个仓库。但他记录密旨动向的习惯,被有心人利用了。”
“有心人?”
“他身边的人。”裴旻说,“钱烈、那个书吏、还有其他人。他们能看到他记录的这些东西,什么时候有密旨发出、往哪个方向,然后把这些信息传出去。”
沈砚闭上眼睛。
一个完整的链条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形,皇帝发密旨给丙七库,丙七库出动。裴敦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记录了密旨的动向,他身边的人把信息传出去,传到幽州,传到孙先生手里。孙先生知道皇帝的人在往幽州来,提前做了准备——
“难怪。”沈砚睁开眼,“难怪我们到幽州之前,孙先生就知道了消息。七的接头人被端、茶棚被砸、暗桩被渗透,都是因为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。”
“谁通知的?”影十二问。
“钱烈。”沈砚说,“或者这个书吏。他们看到密旨往范阳方向,就知道皇帝在查这条线。他们通知孙先生——‘打草惊蛇,把线藏好’。”
“但孙先生没藏。”影十二说。
“因为李怀秀贪。”沈砚说,“三百套军械,一万五千贯的货,他舍不得丢。孙先生也舍不得,那是契丹人付了全款的。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个方案,在幽州把我们干掉。”
“没干掉。”影十二说。
“没干掉。”沈砚说,“所以他们现在在收拾残局,灭口、擦痕迹、保上面的人。”
裴旻站在旁边,听着两个人的对话,一直没有插嘴。等他们说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上面的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们也觉得我兄长不是最上面的那个人。”
“一个郎中不够格。”沈砚说,“八年的线,牵涉到军械、布防图、边关情报,这不是一个五品郎中能独立操作的。元载也是五品,只不过一个地方,一个在兵部。他上面至少还有一个人,一个能压住风声、能让兵部和刑部都闭嘴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在宫里。”裴旻说。
沈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只有宫里的人,才能让一个五品郎中有恃无恐。”裴旻说,“钱烈被抓,我兄长没跑。他不跑,不是因为他干净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事。有人在保他。”
“或者有人在利用他。”沈砚说,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。”
“这两种可能,都需要查。”裴旻说,“我来,就是想参与这个‘查’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裴中郎将,”他说,“你是左金吾卫的人。你不是幽影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个案子涉及你的亲兄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判断可能会被亲情影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旻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但我的刀不会。”
他把腰间的短刃抽出来,倒转刀柄,递向沈砚。
“这把刀,是左金吾卫的制式佩刀。我现在交给你。如果我在查案的过程中有任何偏私,你用这把刀砍了我的手。”
沈砚看着那把刀,没有接。
“中郎将,”他说,“你的刀你自己拿着。我需要的是你的脑子,不是你的刀。”
裴旻愣了一下。
沈砚转身往正堂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进来吧。外面冷。”
裴旻把刀插回鞘里,跟着沈砚进了正堂。
影十二没有进去。她站在廊下,靠着柱子,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裴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影十二?”
影十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我听说过你。”裴旻说,“长安城里最好的暗杀者。”
影十二还是没说话。
裴旻没有再问,进了正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