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全放松。
“昨夜,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?一个受伤的,二十来岁。”
“受伤的?”沈砚瞪大了眼睛,“没有没有,昨夜就小人一个,在这火边睡的,一夜没听见动静。”
灰衣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。
沈砚的眼睛里只有惶恐和讨好,什么都没有。
“行了。”灰衣人摆摆手,准备走。
“壮士留步。”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“小人有件事——昨夜在庙外面捡到一封信,不知道是不是壮士要找的东西?”
灰衣人猛地转身。
沈砚双手递上信,姿态恭顺得像给考官交卷子。
灰衣人接过信,看了一眼火漆,眉头皱了一下——印模糊了,看不清。他犹豫了一下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白纸。
灰衣人脸色骤变,抬头——沈砚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腰杆挺直了,算盘歪在一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脸上那种惶恐的表情像揭面具一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神情。
“你是谁?”灰衣人的刀出了鞘。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身后,庙门无声地关上了。
灰衣人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没有人。
再转回来的时候,影十二已经站在他和沈砚之间。
她离他不到两步。
短刃抵在他喉咙上,刃口已经切开了皮肤,一滴血沿着刀锋滑下来,落在他的衣领上,无声无息。
他甚至没有看到她是怎么出现的。
“别动。”影十二的声音轻得像风。
灰衣人僵住了。刀举在半空,不敢动,不敢放。
沈砚走过来,从他手里把那封空信抽走,折好,重新塞回怀里。
“回去告诉你上头的人。”沈砚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灰衣人的耳朵里,“信在我手里,人也在。想要,来幽州找我。但别派你这种货色来了,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灰衣人的喉结动了一下,碰到了刀刃,又渗出一滴血。
“你——你到底是谁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转身朝庙门走去,经过影十二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瞬。
“放他走。”
影十二的短刃在灰衣人喉咙上又停了一息——只有一息——然后收回,无声地滑进袖中。
灰衣人捂着喉咙,踉跄着退出庙门,跨上马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影十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转身看沈砚。
“为什么放他走?”
“让他回去报信。”沈砚说,“他们知道有人截了信,但不知道截信的是谁。让他回去说——一个账房先生和一个女人。越描述越不像。他们越猜越乱,我们越安全。”
影十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给他的信,是白纸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是白纸。他们会猜——信上是不是有药水显影的字?是不是用了暗码?是不是被我们换过了?”沈砚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“他们花时间猜这些的时候,我们就有了时间。”
影十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短,但她没有移开。
“你昨晚就计划好了。”她说。这不是疑问。
“从七说出‘暗桩中有内鬼’的时候。”沈砚说,“这趟幽州,我们不能走明面了。得让对方以为我们是一支没头没脑撞进来的商队,一支笨商队。”
“笨?”
“对。笨到把捡来的信还给追杀的人。笨到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商队账房。笨到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让一个女的去捅人一刀但没捅死。”
“我没捅。”
“所以更笨。”
影十二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,如果不是沈砚站在她对面,根本看不出来。
那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、转瞬即逝的——
笑。
“走。”沈砚说,“找谢临他们。”
两人出了庙门,向东,往干沟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沈砚忽然说:“昨晚在井口,你倒挂下来的时候。”
“嗯?”
“头发上有露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别那样。容易暴露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说会就会。”
影十二没有再说话。她落后他半步,踩着他的脚印走,像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官道上,一个长,一个短,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