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在前面开路，一只手拨开枯苇，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七跟在后面，伤口已经不流血了，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楚红袖走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看——不是看有没有追兵，是看沈砚和影十二有没有跟上来。
他们跟上来了。
沈砚从干沟的斜坡上滑下来，靴子踩进碎石里，歪了一下，被影十二一把拽住了后领。
“站稳。”
“谢了。”
影十二松手，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自然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——和谢临并排的位置。这是她的习惯，走在最前面，用她的眼睛和耳朵替所有人开路。
沈砚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走到七身边。
“还能走？”
“能。”七咬着牙，“死不了。”
“红袖说死不了才是真死不了。”沈砚看了一眼七的伤口，布条上的血已经干了，变成深褐色，“你从井陉过来，接头人‘槐’约你在哪里见面？”
“井陉口驿道边上的一座茶棚，过了土门关往北三里地。”七说，“那地方平时有商队歇脚，人多眼杂，接头不显眼。”
“茶棚叫什么？”
“没名字。就一顶破棚子，一个瘸老头卖茶水和粗饼。”
“你到的时候，瘸老头在不在？”
“在。但我到之前，茶棚里已经有四个人了。扮成商贩的样子，货担里藏着刀。”七闭了一下眼睛，“我认出他们的时候已经晚了。”
“你怎么认出他们的？”
“他们的货担。”七说，“幽州暗桩有规矩，出任务的时候货担里放暗器，会在扁担中间刻一道暗痕。那四个人的扁担上都有。”
“所以是暗桩的人。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些。”七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范阳暗桩一共十七个人，我每个人都见过面。那四个人，面孔生。”
“新招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如果新招的人被派来杀我，说明内鬼的位置很高——高到能调动暗桩的人事。”
沈砚没再问。他低着头走路，脑子里在拼一张图。
前面影十二忽然停下来，举起一只手。
所有人同时停步。
她侧着头，耳朵朝向干沟外面——官道的方向。
“有人。”她说，“官道上，往北。车队，很多马。”
“很多是多少？”
“二十匹以上。还有车轮声，重车。”
沈砚皱了皱眉。这条驿道通往井陉，过了井陉就是太行山以东的平原，重车走这条路，要么是军需，要么是走私。
“看看。”沈砚说。
影十二已经上了干沟的边坡。她没有爬，是走的——边坡上的碎石和枯草对她来说像平地一样。她趴在沟沿上，拨开一丛枯苇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军需车队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打着范阳节度使的旗号。押车的兵大约十五人，车有八辆，车上盖着油布。”
“油布底下是什么？”
“看不清楚。但车轮印很深——装的是重东西。”
“军械。”谢临在沟底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李怀秀的军械，往私港送的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他在算。
李怀秀的交货日期是下月初三，今天是九月二十一，还有十二天。从井陉到幽州私港，军需车队正常走大约要七八天——时间对得上。
“能不能截？”楚红袖问。
“不能。”沈砚说，“我们现在四个人，一个伤号，截十五个押车的正规军，动静太大。而且——截了军械，李怀秀会警觉，孙先生会跑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过去？”谢临的语气不太甘心。
“让他们过去。”沈砚说，“但我们跟着。”
影十二从沟沿上滑下来，落在沈砚身边，溅起一小片碎石。
“跟车队？我们这些人，拖着一个伤号，跟不上一整队军车。”
“不跟在后面。”沈砚说，“跟在他们前面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沈砚蹲下来，捡了一根枯枝，在地上画了一条线——太行山东麓的地形。
“井陉口出去之后，驿道分两条。北线过定州、保州到幽州，南线过赵州、恒州绕一大圈。军械车队一定走北线，因为北线快。但北线上有个地方——”
他在“定州”以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“伏击谷。当地人叫它‘葫芦口’，两边是坡，中间一条窄道，全长大约两里。车队进了葫芦口，前后一堵，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“我们不就是要让他们过去吗？”楚红袖问。
“让他们过去，但不是让他们顺顺当当地过去。”沈砚把枯枝丢在地上，“我们得让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