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没有回应。
又叩了两下。
还是没有。
沈砚的手指停了。他的呼吸没变,心跳没变,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井口。
然后,一根枯藤垂下来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
那是影十二的信号——安全,但不要动。
她还在上面,在暗处,在那些人中间。她像一条蛇蜷在石栏的阴影里,距离最近的一个敌人不到五尺。那些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。
沈砚靠在井壁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
井底很冷,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,七的呼吸越来越重——他在硬撑,但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楚红袖把一件东西塞到七手里。七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小块姜糖。
“含着。”楚红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别嚼,含着,糖分能让你不冷。”
七没有犹豫,把姜糖塞进嘴里。
糖的甜和姜的辣同时在舌尖炸开,他的身体确实没那么抖了。他看了一眼楚红袖,又看了一眼谢临和沈砚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姜糖往腮帮子里顶了顶,什么都没说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
井口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灰白。
天亮的时候,那些人终于动了。
“走,沿着血迹搜。”领头的说,“两个人往北,两个人往南,我回幽州报信。如果到午时还没找到,就撤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往四个方向散开的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影十二从井口上方探下来,脸朝下,倒挂在枯藤上,像一只蝙蝠。她的头发垂下来,扫过沈砚的额头。
“走了。”
沈砚睁开眼,看着她倒悬的脸。她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露水。
“都走了?”
“留了一个,在庙里。”影十二说,“盯着火堆。应该是想等我们回来取火。”
“聪明。”沈砚说,“但不够聪明。”
他从井底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“谢临,你带七从井底往东走,东边三百步有条干沟,顺着沟往南,能绕到驿道下面。红袖跟你走。”
“你呢?”谢临问。
“我和十二去庙里,把那个尾巴处理了。”
“处理?”楚红袖挑眉,“杀人灭口?”
“不。”沈砚说,“给他看点东西,让他带个信回去。”
谢临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他弯腰把七从井壁上扶起来,七的脸色比昨夜更差了,嘴唇发紫,但还能走。
“走。”谢临把七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半扶半拖地往井底东侧的一个豁口走去。那个豁口通一条暗沟,是沈砚昨夜下井时就发现了的——他从来不会选一个没有两个出口的藏身之处。
楚红袖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沈砚一眼。
“小心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等谢临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暗沟里,沈砚才转向影十二。
“走。”
两人从枯井里出来。沈砚的靴子踩在乱草上,沾了一裤腿的露水。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把算盘重新挂好,理了理衣领,整了整袖口——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封信。
不是七的那封。
是另一封,白纸,上面什么都没写,但封好了火漆,火漆上压了一个模糊的印,看不清是什么。
他把信揣进怀里,朝庙门走去。
影十二没有跟他并肩走。她在他的左侧后方,大约一丈的距离,走在乱草丛中,脚步落在他的脚印上——不是模仿,是借他的脚印掩盖自己的痕迹。
沈砚推开庙门。
火堆已经快灭了,只剩几根红炭在灰烬里明灭。一个灰衣人坐在火堆边,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,听见门响,猛地站起来,手按上了刀柄。
他看到的是一个落第秀才模样的中年人,灰褐袍子,腰间算盘,一脸疲惫。
“你——”灰衣人皱眉。
沈砚露出一个受惊的表情,后退了半步,双手拱起:“这位壮士,小人姓沈,是路过的商队账房,昨夜错过了宿头,在庙里歇了一夜。今早起来出去解手,回来就——不知壮士在此,多有冒犯。”
灰衣人上下打量他。目光在他的算盘上停了停,又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停了停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是,是。”沈砚点头如捣蒜,“小人和东家一起的,东家一早去前头镇上找骡子了,留小人在此看行李。”
“行李呢?”
沈砚指了指墙角——两捆不值钱的皮货,一个瘪包袱,一个水囊。寒酸得不能再寒酸。
灰衣人的警惕降了几分,但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