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没有灭它，反而往里头又添了两根细柴，让火烧得更旺些。火是活的，活火说明里头的人还没睡，还没睡说明没有做贼心虚——这是他留给来人的第一层印象。
他把谢临的刀鞘踢到墙角阴影里，又把楚红袖散在地上的暗器囊踢到神像背后。七的血迹来不及完全擦干净，青砖缝里渗进去的那些已经渗进去了，但他把表面的血迹用灰盖了一层，粗看看不出来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带着七从后窗翻出去。
庙后面是一片乱草，枯井在东南角，离庙墙大约十丈。井口被半倒的石栏围着，井沿上长满了枯藤，井里黑漆漆的，一股潮湿的霉味往上冒。
沈砚探头看了一眼。井不深，大约两丈，底下有枯叶和碎砖，没有水。
“下去。”
谢临第一个下去，他体重大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，踩碎了几块砖。楚红袖跟着下去，她轻，落地无声。沈砚第三个，他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把井口的枯藤重新理了理，盖住井沿上新蹭的痕迹。
影十二最后。
她没有下井，而是消失在井口旁边的乱草丛里。
“十二——”沈砚在井底抬头，只看见井口一圈灰白的天光，和几根垂下来的枯藤。
“我在。”
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，很近，但她的人看不见。她藏在了石栏的阴影里，和枯藤、碎石、破砖混在一起，像一块长了苔的石头。
沈砚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在外面的价值比在井底大，他知道，她也知道。但他还是多停了一秒，才松开手落下去。
井底很窄，四个人挤在一起，肩膀挨着肩膀。七靠在井壁上，伤口又裂开了，血从楚红袖包扎的布条里渗出来，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谢临把刀横在膝盖上，面朝井口，整个人像一块石头堵在井壁最窄处。
楚红袖从袖中摸出两枚毒针，别在指缝里，另一只手按在七的肩膀上——不是安抚，是如果他因为疼而发出声音，她会第一时间掐住他的喉咙。
沈砚靠在井壁上，闭着眼睛，耳朵竖着。
马蹄声到了。
六匹马，在庙门口停了。
有人说话，声音粗粝，带着幽州口音：“有火，里头有人。”
“搜。”
脚步声响起来。不止一个人，至少四个进了庙。沈砚听见刀鞘碰门槛的声音，靴子踩碎砖瓦的声音，有人在火堆边蹲下来，拨了拨柴火。
“火还旺，人没走远。”
“看看有没有血。”
沉默了几息。
“这儿。”有人蹲下来，声音的位置在七之前趴过的地方，“灰底下有血迹，被人盖过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看血流量，至少一个伤号。能盖血迹的，至少两个人以上。”
“追不追？”
领头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追。外面天黑，这附近地形复杂，追也追不上。他们跑不远——那伤号的血量，撑不过明天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守。天一亮，沿着血迹搜。另外——”那人的声音低了些，“信在他身上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信。”
几个人从庙里出来，脚步声散开，在庙周围转了一圈。
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往枯井这边来了。
井底的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那人踩过乱草，靴子擦过石栏，在井口停住了。
沈砚睁开眼睛，向上看。
井口的天光被一个黑影挡住了。那人站在井沿边上，大概在往下看。
井底很暗，从上面往下看，只能看到一片漆黑。枯藤挡住了大部分井口，加上沈砚他们退到了井壁最深的凹槽里，只要那人不下井，看不见。
但那人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井口，似乎在观察什么。
沈砚的右手慢慢抬起，做了一个手势——给影十二的。
井口上方，影十二就藏在石栏外侧的阴影里，离那个人的脚不到三尺。
她的短刃已经从袖中滑出，刃口贴着石栏的侧面，月光照不到，反光也没有。她看着那个人的后颈——只要他再往下探一寸，或者转身时看到了不该看的，她的刀会在半息之内切开他的颈动脉。
那个人站了大约十息。
然后他吐了一口痰，转身走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领头的问。
“没东西，一口枯井。”
“走，回庙里等天亮。”
六个人的脚步声散开，有的回了庙里，有的在庙外围了半圈，马蹄声不再响——他们把马拴在了庙侧面。
井底，没有人动。
沈砚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