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直属上官,韩平。”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
楚红袖第一个开口。“韩平的人杀了元十七?”
“韩平今晚去了李林甫的府邸,然后死在了那里,”沈砚说,“他的人杀了元十七。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。”
“韩平死之前说‘最后这件不算错’,”十二说,“他说的‘最后这件’,可能不是他自己做的事,而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事。”
“你是说,韩平知道何平要去杀元十七,但他拦不住?”楚红袖问。
“或者,”沈砚说,“何平不是韩平派的。韩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手下的人了。”
谢临把水罐放下,抹了一下嘴。“我在林子里截住何平的时候,他说的第一句话是‘都尉知道会有人来找我’。他说的是韩平。韩平知道何平要去杀元十七,但没有拦。”
沈砚的手指在桌上叩了起来。轻而快,三下一停。
“韩平知道何平要去杀元十七,但没有拦,不是因为不想拦,是因为拦了也没用。何平背后还有人。韩平这个都尉,已经是个空壳子了。”
“李林甫。”十二说。
“不止。”沈砚的手指停了。“韩平查了十二年李林甫的边将记录,最后查到了安禄山。他今晚去李林甫的府邸,不是去杀李林甫,是去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砚从怀里掏出铜板,放在桌上,指着背面那行关于边将的记载。“太子在铜板上写,李林甫和边将勾结,推荐了十二个人。排在第一位的,是安禄山。韩平要确认的是,安禄山在这条链子里,到底有多深。”
他把铜板翻过来。
“安禄山。”
谢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。他不是在问,是在嚼。像嚼一颗石子,想知道里面有没有玉。
“开元二十二年,安禄山第一次入朝述职,”沈砚说,“陛下觉得他‘质朴’。李林甫在陛下面前替他说了好话,说他‘通边事、晓兵机’,可以大用。安禄山从平卢军使做到平卢节度使,只用了不到两年。这个速度,在大唐开国以来,没有第二个人。”
“他叫李林甫‘阿父’,”十二说,“韩平留下的那张纸上写的。”
“李林甫需要安禄山,”沈砚说,“安禄山手里有兵。李林甫当了十九年宰相,权倾朝野,但他在朝堂上的权力再大,手里没有兵。安禄山是他安插在河北道的一把刀。”
谢临皱眉。“李林甫要兵做什么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这个问题太大了,大到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口。
“先不说这个,”他把铜板收起来,“红袖,阿苗的情况怎么样?”
楚红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。“还没醒。受了惊吓,可能要睡一阵子。”
“等她醒了,问她几个问题。不要提太子的事,先问她——她阿爷有没有给她留过什么东西,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。”
楚红袖点头。
沈砚站起来。“谢临,你留在这里休息。红袖有伤,你们两个看着阿苗。我和十二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谢临问。
“甲库。找孙吏。”
十二已经站到了门口。她把布囊重新系好,钢针归位,铜钱放回袖中。动作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清晰——她在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,一件一件地确认。
沈砚推门。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,照亮了屋子里漂浮的灰尘。巷子里的车前草叶子上,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。
两人走出巷子,拐上常乐坊的主街。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推着板车的小贩、牵着孩子的妇人、骑着驴子的书生。长安城的白天开始了,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这个城市的暗处死了多少人。
沈砚走在街上,步伐和平时一样稳。十二走在他左后方半步,步幅比平时小了一些——她在迁就他。不是迁就他的速度,是迁就他的位置。她需要退后这半步,才能看清他身后的一切。
“沈砚,”十二忽然说,“你刚才说,杀元十七的人是从楼梯上来的,元十七认识他,没有防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何平是韩平的人。韩平今晚去了李林甫的府邸,死在了那里。何平去杀元十七,是李林甫的意思,还是韩平的意思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们走过一个卖馄饨的摊子,热气扑面而来,混着葱花的香味和醋的酸味。摊主在吆喝,声音沙哑但洪亮:“馄饨——大馅馄饨——”
“韩平如果想让元十七死,十二年前就可以动手。在务本坊的旧宅里,元十七躲了十二年,韩平一直没有去找过他。不是找不到,是不想找。十二年后突然要杀他,说不通。”
“所以何平不是韩平派的。”
“不是。何平背后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