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”
楚红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就是个卖花的小姑娘。她阿爷刚死,你问她‘你知不知道你是太子的女儿’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知道楚红袖说得对。
但时间不在他们这边。
“先等她醒,”沈砚说,“伤的事,等谢临回来再说。”
十二把针线收好,金创药盖紧,放回布囊里。她走到窗前,站在沈砚旁边,从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巷子里还是没有人,远处的早市声更大了些,有人在吆喝“胡饼——刚出炉的胡饼——”。
“沈砚,”十二忽然说,“韩平死之前说的最后两个字是‘安山’。安禄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元十七死了,韩平死了,阿苗的阿爷死了。谁在杀他们?”
沈砚把铜板包好,放回怀里。“杀元十七的人用的是箭,从正面射的。元十七坐在椅子上,背靠墙,正面只有楼梯口一个方向能射到他。能正面射中他胸口的人,一定是从楼梯上来的。元十七认识这个人,没有防备。”
十二想了想。“幽影卫的人。”
“是。而且不是普通的幽影卫。元十七虽然十二年没出过务本坊,但他的警觉性不会退化到连有人上楼都发现不了。他能让对方上到二楼、走到面前、拉开弓,说明他对这个人没有敌意。甚至可能,他在等这个人。”
楚红袖靠在炕沿上,眉头皱着。“等谁?”
沈砚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知道元十七在茶肆,知道韩平去了李林甫的府邸,知道阿苗家在宣阳坊。三个地方,同一个晚上动手。”
“我们也被跟踪了,”十二说,“从务本坊出来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不是从务本坊。”沈砚说,“是从甲库。你去甲库查元十七的档案,孙吏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有些事,查到这里就够了,再往下查就不是查档案的事了’。然后他让你酉时三刻到安仁茶肆。孙吏是甲库的人,看了一辈子卷宗,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。”
楚红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“孙吏也是他们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孙吏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。他让你去安仁茶肆,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。那个人告诉他,会有人在甲库查元十七的档案,让他把这个人引到安仁茶肆。”
“谁让他这么做的?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元十七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楚红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停下来。
“元十七让自己暴露?”
“元十七等了十二年,等的就是有人来查他。他让孙吏把查他档案的人引到茶肆,是因为他要见这个人。他要把他手里的东西交出去——信、铜牌、十二年的等待。他等的不是我们,是任何一个会来查这件事的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死?”
沈砚看着炕上的阿苗。小姑娘又翻了个身,面朝外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平稳。她的眉头在睡梦中皱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。
“杀他的人,不是等的人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沈砚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——他平时不带刀,今天带了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有人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一长两短,是他们之间的暗号。
谢临。
沈砚把门打开。
谢临站在门口,满身是血。不是他自己的——衣服上没有伤口,但血从袖口、衣摆、胸口溅得到处都是,在晨光下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红褐色的铠甲。他的刀在手里,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顺着刀尖往下滴。
“你受伤了?”楚红袖站起来,语气很急,但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没有。”谢临走进来,把刀在门槛上蹭了两下,蹭掉刃面上的残血,然后入鞘。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,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——他追了不短的距离。
“追到了?”沈砚问。
“追到了。从崇仁坊一路追到曲江池,在芙蓉园旁边的林子里截住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幽影卫的人。身上带着铜牌,编号是元.四一。”谢临在椅子上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水罐灌了一口。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淌,把衣领上的血迹冲出了一道淡红色的痕迹。“但他不是一个人。林子里还有四个人在等他。我杀了两个,跑了三个。那个元.四一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跑了。跳进了曲江池,水太深,我没跟下去。”
沈砚点了一下头。谢临能活着回来,比杀了谁都重要。
“看清脸了吗?”
“看清了。元.四一,三十岁左右,方脸,左眼角有一道疤。身手不差,但不是正面交手的类型,他跑得很快,轻功很好。”
十二从布囊里摸出一本小册子,翻了几页。那是她手抄的幽影卫在职人员名册,不完整,但她见过的都记在了上面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