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帕子解下来,翻了个面,重新缠上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谢临站在巷子口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,站了多久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刻得很深。横刀挂在腰间,刀柄上的黑绳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动手。
她也没有解释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十二往巷子外走,经过谢临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韩平的宅子里供着我娘的牌位。”她说。
谢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“你信了?”他问。
十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信。”她说,“但我得先弄清楚,他为什么要供。”
谢临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永崇坊外的巷子里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像是两个在夜里赶路的人。
走了几步,谢临忽然说:“糖葫芦的事。”
十二看他。
“东市口卖糖葫芦的老头,三天前换了人。不是换人,是原来的老头——阿苗的阿爷——病了。新老头是隔壁坊的一个老汉,临时替他看摊子。山楂没去核,是因为新老头不知道原来的规矩。”
十二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查过了?”
“今天下午查的。去了一趟宣阳坊,找到了阿苗的阿爷。老头确实病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他女儿——阿苗的娘——在照顾他。阿苗每天去东市口给新老头送糖葫芦的原料,顺便卖花。”
十二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情绪。
“所以你买糖葫芦,不是为了查案子。”
谢临面不改色。
“我买糖葫芦,是因为想吃。”
十二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。幅度极小,小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谢临看见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
两个人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月光照着永崇坊的坊墙,照着墙根下十二留下的那半枚脚印,照着韩府门口那两棵槐树。
左边那棵的树干上,“平”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刻得很深,像是很多年前,有人用很大的力气,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