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从关隘口蜿蜒而出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坡，坡上长满一人高的荒草。风一吹，草浪起伏，像无数个人影在晃动。
沈砚四人就伏在草丛里。
谢临趴在最前面，透过草叶的缝隙盯着官道。楚红袖在他身侧，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，里面是她连夜配的迷烟。十二蹲在稍后一点的阴影里，浑身裹着黑布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沈砚在她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他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。
露水打湿了衣裳，寒意浸进骨头。没人动，没人说话。
远处传来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谢临低声说：“会不会走漏了风声？”
沈砚摇头：“不会。忠廉不知道我们在这儿。”
“那他怎么还没来？”
话音刚落，官道尽头传来马蹄声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正在靠近。
谢临屏住呼吸，握紧刀柄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一队人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十个人，骑着马，中间围着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。马车不大，但很结实，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忠廉骑马走在最前面。
他换了一身便服，暗青色的袍子，头上戴着斗笠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那股阴柔的气质，隔着一里地都能认出来。
谢临数了数护卫的人数——九个。
加上忠廉，十个。
他们四个人，对面十个。
楚红袖压低声音：“那九个什么来路？”
沈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：“内侍省的人。不是高手，是死士。”
死士。
比高手更难缠。
楚红袖把瓷瓶的塞子拔开，塞到谢临手里：“等会儿靠近了，往人群里扔。能迷晕几个是几个。”
谢临接过，握紧。
马车越来越近。
三十丈。
二十丈。
十丈——
沈砚打了个手势。
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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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率先跃出草丛，手臂一甩，瓷瓶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在车队中央。
“砰！”
瓷瓶炸开，白烟腾起。
马匹受惊，嘶鸣着人立而起。几个护卫猝不及防，从马背上摔下来，还没落地就被白烟笼罩，身子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但还有五个没倒。
他们训练有素，立刻围成圈，把忠廉和马车护在中间。
谢临已经冲进人群。
刀光一闪，一个护卫的刀被震飞。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谢临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那人不敢动。
但另外四个动了。
他们同时扑向谢临——不是救人，是杀人。死士的规矩，任务失败就死，死之前多拉一个垫背的。
谢临一脚踹开手里那个，横刀格挡。三把刀同时砍下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楚红袖从侧面杀出，短剑刺进一个护卫的后腰。那人闷哼一声，转身就是一刀，被楚红袖躲开。
谢临趁机劈翻一个，剩下的两个被楚红袖缠住。
十二没有出手。
她一直盯着那辆马车。
从战斗开始到现在，马车一动没动。忠廉也没动。他就骑在马上，站在马车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像在看一场戏。
不对劲。
十二的手按上短刃，往马车侧面绕去。
刚绕到一半，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很短，很弱，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十二的脚步一顿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忠廉动了。
他从马背上跃起，直扑马车——不是逃，是往马车里钻。
十二来不及多想，短刃脱手飞出。
忠廉的身子在半空一扭，短刃贴着他的腰划过，钉在马车壁上。
但他已经钻进马车。
十二冲到马车前，掀开帘子——
车里空空荡荡。
没有婴儿。
只有一个木匣，木匣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。
机关。
十二想退，已经晚了。
马车底部“轰”的一声炸开，白烟四起。不是迷烟，是毒烟。
楚红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屏住呼吸！”
十二已经屏住了。她往后一跃，从马车里翻出来，落地时一个踉跄。
沈砚冲过来扶住她：“中了？”
十二摇头：“没吸进去。”
但她的脸色很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