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来时慢了一倍。
不是马累了，是人累了。
谢临一路沉默，偶尔看一眼楚红袖，张张嘴，又闭上。楚红袖靠在马背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睛一直望着官道旁的荒山野岭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十二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。她骑马在沈砚身后半步，不远不近，像一道影子。
沈砚走在最前面。
没人说话。
第五天傍晚，他们在渭南境内一处驿亭歇脚。
谢临捡柴生火，动作机械，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关人。楚红袖靠着他坐下，把头埋在他肩膀上，闷声说：“我睡不着。”
谢临笨拙地拍拍她的背：“那就别睡。”
“饿了。”
谢临从包袱里摸出干粮，递给她。
楚红袖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，忽然说：“那些孩子……忠廉真会送到好人家？”
谢临沉默。
楚红袖自嘲地笑笑：“我问你干什么，你又不知道。”
谢临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沈砚知道。”
两人一起看向沈砚。
沈砚坐在火堆另一边，正往火里添柴。十二蹲在他身侧，手里拿着那根枯草茎，一节一节掐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楚红袖忍不住开口：“沈砚，你说句话。”
沈砚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楚红袖说：“这六天你一句话没说。我知道你心里有事。说出来，哪怕我们帮不上忙，也好过你一个人扛着。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：
“忠廉说，那些婴儿会送到好人家。你信吗？”
楚红袖一愣。
沈砚继续说：“阿蕊的孩子是先皇后的遗腹子。皇帝要杀的人，是那个孩子。忠廉说是带走抚养，你信吗？”
楚红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谢临的眉头拧紧：“你是说……他会杀了那个孩子？”
沈砚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他只是看着火光，轻声说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沈墨等了十年，就是在等我们。他相信我们会来，相信我们会查到底，相信我们会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。”
“现在，我们就这样回去？”
十二的手停住了。
那根枯草茎，被她掐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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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吹过驿亭，火苗跳动了几下。
谢临忽然说：“那个孩子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沈砚看向十二。
十二想了想：“忠廉带走的。从酉阳出发，比我们早一天。如果他也回长安……”
“他不回长安。”沈砚说，“他往东去了。”
楚红袖一愣：“东？东边是哪儿？”
“洛阳。”
“他去洛阳干什么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火光，目光幽深，像要把那团火看穿。
十二替他开口：“洛阳有内侍省的分支机构。他想在那儿处理掉那个孩子，不留痕迹。”
谢临霍然站起：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沈砚抬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，“现在追，追不上。他们比我们早一天，马也比我们的好。但去洛阳只有一条官道，他们必须经过潼关。”
“我们抄小路，赶在他们之前到潼关。”
楚红袖盯着他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沈砚看着她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：
“把那个孩子抢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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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红袖倒吸一口凉气。
谢临的刀“噌”地出鞘半截，又“咔”地推回去。
十二没动，但那根被掐断的枯草茎，被她轻轻放进火里，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楚红袖压低声音：“那是抗旨。皇帝让我们回京，有新的任务。我们不回去，跑去抢那个孩子，万一被发现了——”
“不会被发现。”沈砚说，“忠廉不会声张。他带走那个孩子，本来就是瞒着人的。如果我们抢了，他只能吃哑巴亏。”
“万一他上报呢？”
“上报什么？上报他奉命杀一个婴儿，结果被人抢了？皇帝会问，那个婴儿是谁的？他怎么回答？”
楚红袖沉默了。
沈砚说得对。
忠廉做的事，见不得光。
那个孩子的身份，见不得光。
整件事，都见不得光。
他们抢了，忠廉只能认栽。
谢临忽然问：“抢回来之后呢？养在哪儿？我们四个都是幽影卫，天天出任务，怎么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