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阳县城外三里，乱葬岗。
那个逃走的差役躺在一座新坟旁边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张着，像是死前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。
谢临蹲下，翻过尸体。
身上没有伤。
楚红袖凑近，翻开那人的眼皮，又撬开嘴看了看，然后拿起他的手，仔细检查指甲。
“又是曼陀罗？”谢临问。
楚红袖摇头：“不是曼陀罗。是另一种东西——让人窒息而死，却看不出痕迹的毒。”
她抬头看向沈砚：“宫里才有这种东西。”
沈砚没有意外。
从看到那块“忠”字布片开始，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“荒疫案”的范畴。
牵扯到内侍省，牵扯到皇宫，牵扯到皇帝身边的人。
那个人派人来了。
而且来得很快。
十二从乱葬岗边缘走回来，脚步很轻，但沈砚看出她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？”
十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那边有脚印。三个人的。往北去了。”
往北。
北边是长安。
“追不追？”谢临问。
沈砚看着那具尸体，看着那块“忠”字布片，看着阿蕊临死前没写完的那句话。
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那个差役，为什么要带走阿蘅的尸体？”
楚红袖一愣。
是啊，为什么？
阿蘅死了十年，只剩一堆拼起来的骨头。带走她能干什么？
除非——
十二的眼睛忽然亮了：“阿蘅没死。”
楚红袖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沈墨说的那些话。”十二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阿蘅十年前被熬成汤，只剩一堆骨头。他捡起来，洗干净，拼起来。然后用了三年，找到能让死人复生的法子。”
“他说他试了三十六次，一次也没醒。但他说阿蘅的脸色越来越好，长出了肉，有了呼吸，手是暖的。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楚红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：“你是说……阿蘅真的在活过来？”
十二摇头：“不是活过来。是从来没死透。”
沈砚接过话：“她当年被扔进锅里的时候，已经吃了沈墨的‘丹’。”
谢临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她是被活活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楚红袖捂住嘴。
乱葬岗的风吹过来，带着腐烂的甜腥气。
沈砚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：
“沈墨这十年，不是在做实验。他是在等她醒。”
“那些婴儿，那些大人，不是药引。是……伴儿。”
“他怕她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一个人，害怕。”
谢临的手在抖。
他见过无数死人，杀过无数人。但此刻，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理解过“人”这种东西。
楚红袖忽然问：“那个差役，是沈墨的人，还是宫里的人？”
沈砚想了想：“沈墨的人。但他被收买了。”
“收买他的人，让他带走阿蘅。然后杀了他灭口。”
十二问：“为什么带走阿蘅？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因为阿蘅，才是那炉‘丹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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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渐亮了。
乱葬岗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。那些歪歪斜斜的墓碑，那些新新旧旧的坟包，那些被野狗刨开的棺木，散落的白骨。
四个人站在这里，像四尊石像。
很久，谢临开口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。
想那个叫沈墨的人。想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。想他每天蹲在那根石梁上，看着那些被扔下来的人，一个一个死掉，一个一个变成那口鼎里的汤。
想他每天去看阿蘅，看她有没有醒。
想他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让我陪她最后一天。”
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。
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。
他让他们去地宫下层躲着，自己引开那些差役。他让那个差役带走阿蘅——不，是让那个差役“偷走”阿蘅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个差役已经被收买了。收买他的人，一定会来取阿蘅。
而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沈砚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楚红袖看得一愣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沈砚说：“沈墨没疯。他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