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把刀从最后一个差役身上拔出来，在那人皂衣上蹭了蹭血迹，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三十七个。
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楚红袖从角落里走出来，踢了踢脚边那具尸体，皱起眉：“这些人……杀得太容易了。”
谢临点头。确实太容易了。那些差役冲下来的时候，脚步虚浮，眼神涣散，挥刀的力道软绵绵的，像三天没吃饭。
不是像。
是真的三天没吃饭。
十二蹲在一具尸体旁，翻开那人的眼皮，又撬开嘴看了看，抬头说：“他们吃的那锅肉，最近一批有问题。”
楚红袖走过去，凑近闻了闻，脸色一变：
“曼陀罗。还有……乌头。”
谢临不懂这些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他们吃的‘肉’里被人下了药。”楚红袖站起身，看向沈砚，“下药的人，是沈墨。”
沈砚没有意外。
他站在石室中央，看着那些沉睡的婴儿，看着那些沉睡的大人，看着阿蘅躺过的那张空荡荡的木台。
他早就猜到。
沈墨不会让这些人活着挡路。
他要走，要带着阿蘅走，这些已经神志不清的差役，留着只会成为追查的线索。不如杀了。
杀人的刀，借的是他们四人的手。
谢临想明白这一层，眉头拧紧：“他利用我们？”
沈砚摇头：“不算利用。这些人本来就该死。吃过人肉的，没一个干净的。”
楚红袖沉默。她知道沈砚说得对。那些差役，就算现在不杀，等朝廷的人来了，也是一个死。死前还得过一遍刑，把沈墨的事全抖出来。
不如现在就死。
至少死得痛快。
十二忽然开口：“少了一个。”
沈砚转头看她。
十二指着地上的尸体，一个一个数过去：“三十六个。”
谢临一愣：“不是三十七个？”
“信上写的三十七个。地上只有三十六个。”十二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，“少的那一个，刚才没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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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人立刻散开，各自守住一个出口。
沈砚走到那排婴儿床边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阿蕊的孩子还在，那些孕妇的孩子还在，一个没少。
但少了一个人。
那个守在门口的差役，那个念名单的人。
他不在尸体里。
楚红袖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他叫什么来着？”
谢临想了想：“名单上念的第一个……赵二狗？”
“不对。”十二说，“赵二狗是那个精瘦的汉子，在候渡人群里。念名单的是另一个，四十来岁，左脸有颗痣。”
楚红袖想起来了。那个人，从他们进城那一刻就一直在。城门开门的是他，候渡堂念名单的是他，跟着轿子来地宫的也是他。
他是沈墨的心腹。
但他没吃那锅肉。
楚红袖的心猛地一沉：“他知道多少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石室一角，推开那块石板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通道还在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通向哪里。
他蹲下，凑近石板边缘，用手指抹了一下。
有泥。
新鲜的，带着湿气的泥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十二：“这条通道，通往哪里？”
十二想了想：“往北。我探过三十丈，还没到头。应该通向城外。”
城外。
那个差役跑了。
跑之前，他有没有带走什么？
沈砚快步走回石室中央，目光扫过那些婴儿，那些大人，那张空荡荡的木台。
阿蘅的尸体不见了。
沈墨走的时候，没带她。
那个差役带走的，是阿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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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红袖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他要干什么？”
谢临握紧刀：“追！”
沈砚抬手拦住他。
“追不上了。他走了至少半个时辰。”他看向那条通道，“而且通道里可能还有机关。”
十二点头：“我去探过，确实有。绊索，翻板，毒烟。沈墨布置的。”
楚红袖咬牙：“沈墨那个疯子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沈砚沉默片刻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：
“阿蕊呢？”
三人一愣。
阿蕊。
那个抱着死婴的女人，那个把真孩子交给沈墨的女人，那个知道孩子爹是谁的女人。
她还在候渡堂。
沈砚转身就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