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完那封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信折好，递还给白衣人。白衣人接过，放回木匣，合上盖子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谢临忍不住开口：“那孩子是谁的？”
白衣人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
“是我的。”
谢临愣住了。
楚红袖的呼吸一滞。
十二的手指按上袖中短刃。
只有沈砚没有动。他早已猜到了。
“你和你妹妹……”楚红袖艰难地开口，“你们……”
白衣人轻轻摇头：
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
他走回阿蘅身边，坐下，背靠着那张木台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我妹妹不是我亲妹妹。她是我从死人堆里捡来的。”
“那年酉阳闹‘疫’，城外死了很多人，没人收尸。我在乱葬岗里翻找阿蘅的骨头，翻到一个活着的孩子。五六岁大，饿得只剩一口气，蜷在她娘尸体下面发抖。”
“我把她带回去，养大，送她进宫。她叫我哥，我叫她小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楚红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是我和一个宫女生的。”白衣人的声音很轻，“那个宫女帮我送信出宫，被发现了。她临死前求我……救救孩子。”
“我把孩子抱给小妹，求她帮忙送出宫。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她知道这是死罪，但她还是答应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封信，声音发颤：
“然后她就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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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的刀缓缓入鞘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刀。这个人是疯子，是凶手，手上沾着几十条人命。但此刻，他竟有些下不去手。
楚红袖走到那排婴儿床前，看着那些沉睡的小脸。最小的那个，才刚出生没几天，脐带还没脱落干净。
她轻声问：“这些孩子……都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白衣人没有回答。
十二替他开了口：
“城外那些候渡的人里，有孕妇。”
楚红袖猛地回头。
十二继续说：“那个抱着死婴的女人，阿蕊，她怀里的孩子是假的。真的孩子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白衣人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：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那个孩子是我让阿蕊抱着的。她不肯把孩子给我，我就让她抱着那个假的一起进城。这样她可以照顾孩子，孩子也能活着。”
楚红袖的声音发紧：“那些孕妇……她们愿意把孩子给你？”
白衣人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
“她们愿意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告诉她们，孩子在我这里，能活。在她们那里，只能死。”
楚红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她想反驳，但她知道这是事实。
城外的候渡者，每天都在死人。饿死，病死，冻死。那些婴儿，就算不被送到这里，也活不过三天。
白衣人看着她的表情，轻轻笑了：
“你以为我在害他们？我在救他们。”
“那些大人，吃了那锅里的肉，会烂，会疯，最后会死。但这些孩子，他们吃的不是那锅里的东西。他们吃的是我从外面运进来的米糊，喝的是干净的泉水。他们只是睡着，一直睡着。”
“等阿蘅醒了，他们也会醒。到时候，我会把他们送出去，给他们找好人家抚养。”
谢临的声音沉得像石头：“要是她一直不醒呢？”
白衣人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：
“那他们就一直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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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沈砚忽然开口：“你有多少粮食？”
白衣人微微一怔。
“外面运进来的米糊，干净的泉水。”沈砚重复他的话，“能供多久？”
白衣人想了想：“还有三个月的存粮。”
“三个月后呢？”
白衣人没有回答。
沈砚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
“三个月后，如果阿蘅还没醒，这些孩子就会饿死。就算阿蘅醒了，你拿什么养活他们？把你熬成汤吗？”
白衣人的脸色变了。
沈砚继续说：
“你想过没有？你妹妹拼死把这个孩子送出宫，是为了让他活着，不是让他睡死在这个地窖里。”
“阿蘅如果还活着，她会让你这么做吗？”
白衣人的手开始发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