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的光在白衣人脸上跳跃，忽明忽暗，像他此刻的表情——平静里藏着疯狂，疯狂里藏着悲伤。
沈砚盯着他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：
“你娘子叫什么？”
白衣人微微一怔。
这是第一个没有问他“为什么”，没有骂他“疯子”，没有拔刀相向的人。
他沉默片刻，轻声说：
“阿蘅。”
楚红袖心头一动。阿蕊，阿蘅。这两个名字……
白衣人看见她的表情，点点头：“你想对了。阿蕊是阿蘅的侍女，当年一起陪嫁过来的。她逃出去了，我以为她死了。没想到，她还活着，还替阿蘅把孩子生了下来。”
孩子。
那个襁褓上绣着“御”字的孩子。
楚红袖的声音发紧：“那个孩子……是你和阿蘅的？”
白衣人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很温柔：
“是我的。阿蘅怀他的时候，我刚被赶出县衙。她写信给我，说爹发现了，要把孩子打掉。我赶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十二忽然开口：“刘才人是谁？”
白衣人转头看她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比他们更敏锐。”他说，“刘才人是我妹妹。”
谢临一愣。
楚红袖脑子里飞快地串起那些碎片——
襁褓上的“御”字，阿蕊从宫里逃出来，刘才人失宠被赐死，临死前托人把孩子送出宫……
“你妹妹是宫里的才人？”她脱口而出，“那个孩子是你妹妹的——不是你的？”
白衣人点头。
“阿蘅死后，我离开酉阳，进了长安。花了三年，把我妹妹送进宫。又花了三年，让她怀上龙种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：
“皇帝的孩子，将来有可能做太子。太子的舅舅，就有资格重新查当年那桩案子。”
沈砚眯起眼：“查什么案子？”
白衣人看着他，目光幽深：
“查十年前那场‘荒疫’的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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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那口巨大的青铜鼎前，伸手抚摸着鼎身，像抚摸一个老朋友。
“十年前，酉阳没有荒疫。”
他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那时候，这里有一个县令，姓甄，就是刚才死的那个老东西。他有一个女儿，叫阿蘅，是我娘子。”
“那年夏天，酉阳发了大水。庄稼淹了，房子倒了，人死了很多。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，百姓饿得吃树皮，吃观音土，吃死人。”
“甄县令着急。他上书朝廷，上书了一道又一道，全被压下了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赈灾款被州府的官员贪了，分给京里的大人物们，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。”
“他开始死人。饿死的，病死的，还有……被人吃掉的。”
谢临的眉头拧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白衣人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
“那时候，酉阳开始吃人了。不是神仙让吃的，是自己吃的。活人吃死人，后来……活人也开始吃活人。”
“甄县令疯了。他害怕朝廷知道这里发生了吃人的事，害怕被治罪，害怕丢官。他下令封锁城门，只进不出，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
“然后他开始主动‘供应’吃的东西。”
楚红袖捂住嘴。
“那些从城外抓进来的流民，那些无亲无故的乞丐，那些老弱病残……”白衣人继续说，“被关进这里，熬成汤，分给城里的百姓吃。百姓有了吃的，就不闹了，就不吃活人了。他们甚至感激他，叫他青天大老爷。”
沈砚的拳头攥紧。
“阿蘅知道这件事后，疯了。”白衣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，“她跑去质问她爹，被他爹关进柴房。她想逃出去找我，被追回来。然后……”
他看着那口鼎：
“她被当作‘肉’，扔进了这口锅。”
地宫里的空气像凝固了。
“我赶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……”白衣人闭上眼睛，“我趴在锅边，亲眼看着她的头发漂起来，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化在汤里。我想跳进去陪她，被差役拖开，扔出城外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沈砚：
“那个把我扔出去的差役，就是刚才在门口念名单的那个。他当年还是个年轻人，现在老了，也吃了那锅里的肉，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谢临的刀尖抵在地上，石板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。
“所以你就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所以你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