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坤重兵围肆又空手而退的消息，不到一个时辰，便悄悄传遍了沙洲城的明暗两道。

    有人惧，有人疑，有人在暗处，死死盯着红袖酒肆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后院柴房角落，沈砚、楚红袖相对而立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楚红袖指尖捏着一根半寸长的密信竹签，脸色冷得厉害：“刚收到我埋在守军杂役里的死线回报——秦坤这次没动硬的，是因为他笃定，咱们身边有他的眼。”

    沈砚靠在木柱上，眼神平静，却透着刺骨寒意：“不是笃定，是确认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微倾，一字一顿，逻辑清晰得没有半分猜测：

    “昨夜死士夜袭，路线、时机、撤退方式，全是精准算好；

    今日秦坤围肆，一开口就咬着‘城西厮杀’和‘酒肆无恙’逼问，明显是有人实时通风报信；

    再往前，我们刚上岸就被抓、假官差精准找上门……

    内鬼不是外人，就在酒肆里，而且能自由出入前后院、能看见我们一举一动、还不会被任何人提防。”

    楚红袖心头一紧：“你是说……我店里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是你用了很久、信任最深的人。”沈砚点头，“新面孔会被怀疑，老人才最致命。”

    两人目光同时，投向同一个人——

    后厨负责烧火劈柴、沉默寡言、手脚麻利，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中年杂役，老吴。

    进店三年，老实本分，从不问东问西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最不起眼的人，往往是最毒的钉子。

    楚红袖呼吸一滞：“真是他？我一直当他是逃难来的苦命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苦命人是假，秦坤眼线是真。”沈砚语气笃定，

    “他有三个破绽，我忍他三天了：

    一、昨夜激战，所有人都吓醒，唯独他‘睡得死死的’，不合常理；

    二、今日秦坤来前一刻，他借口倒泔水，出门半柱香，正是去报信；

    三、他左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的厚茧，绝不是烧火杂役该有的手。”

    三刀戳穿，破绽全露。

    楚红袖咬牙：“我现在就去宰了他！”

    “不能动。”沈砚一把按住她，“杀一个小眼线容易，但秦坤一定会立刻警觉，换更隐蔽的暗桩，我们就再也钓不到大鱼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中闪过一丝谋算之光：

    “我们要留着他，用他给秦坤传假消息，把秦坤、卢嵩的整条暗线，全引出来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一个瞬间成型、无懈可击的局，已经铺开：

    1.不动老吴，照常做事，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完美；

    2.沈砚与楚红袖故意在他“听得到、看不见”的地方，演一场密谈；

    3.放出假情报：“影十二已死在戈壁，安西军不会来，沙洲幽影卫只剩影七一人，孤立无援”；

    4.引秦坤放松警惕、亲自现身、甚至拿出真密信、真印鉴，彻底暴露。

    楚红袖听得眼神发亮：“高！他传一句假话，秦坤就多信一分，等秦坤露头，就是死期！”

    沈砚淡淡道：“不止，老吴背后，一定还有上线，我们要顺着他，把卢嵩安在河西的整条暗网，全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黄昏落灶，炊烟升起。

    老吴蹲在灶膛口添柴，看似专心烧火，耳朵却死死竖着，留意着前厅的动静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便听见沈砚和楚红袖在屏风后压低声音争吵，语气焦躁又绝望：

    “安西的人根本联系不上！我妹妹半路就被追兵截杀了！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怎么办？秦坤已经盯上我们了，再不走，我们都要死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“走得了吗？全城封锁……只能先藏好密信，等长安那边再派人来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断断续续，刚好够老吴听清关键，又听不全细节。

    完美的饵。

    老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，添柴的手，悄悄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，这一切，都被沈砚从屏风缝隙里，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确认完毕。

    老吴，就是内鬼。

    夜色渐临，沙洲城再次沉入黑暗。

    老吴借口如厕，悄悄摸出酒肆后门，往一条暗巷快步而去。

    他要去给秦坤，报上他以为最值钱的一条密信：

    幽影卫一人已死，一人孤立无援，沙洲大局已定。

    他更不知道，他身后，一道瘦削而沉稳的身影，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沈砚跟在暗处，眼神冷寂。

    “秦坤，你放的毒牙，我收下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该你出牌了。”

    风沙呜咽，暗战无声。

    内鬼现形，假讯已出，一张反向套牢秦坤的死局，正式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