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风还在刮。
林国庆蹲在雪窝子里,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猎刀。刀尖儿压进紫貂皮肉的缝隙里,极轻的往下一划。
「呲——」
油脂被割开,声音很闷。
手很稳,林国庆的。五指扣住那层紫黑色的皮毛,顺着脊梁骨往下一扯。
一整张皮子脱了下来。
没沾一点儿血肉。皮板儿粉白,透着一股子温热的腥气。
林国庆把皮子摊在膝盖上。
冷光底下,这皮子泛着一股子绸缎似的光,每一根绒毛都立着,紫里透黑,黑里藏金。
「哥。」
刘铁柱凑过来,嗓门儿压的极低,右手死死攥着铁锤。
「这玩意儿,真能换五百块??」
林国庆没抬头,把皮子卷起来,掏出一块干净的桦树皮细心的包好。
「不止。」
他把包裹塞进胸口,贴着肉。
「这成色,省城那帮老财主能把脑袋抢破了。」
张智囊靠在石壁上,大口大口的倒着冷气。那件军大衣早被雪水打透了,冻的硬邦邦,跟穿了层铁甲没两样。
「国庆,咱们得走。」
他推了推那副碎了一个镜片的黑框眼镜。
「狼群散了,但血腥味儿还在。不出半小时,这林子里的畜生全得聚过来。」
林国庆站起身,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,每动一下,骨头缝里都咔咔响。
「铁柱,拿绳子。」
解开腰里的麻绳,林国庆把一头死死缠在自己腰上,中间留出两米拴住张智囊,最后一头套在刘铁柱肩膀上。
「绑死了。」
他拽了拽绳头。
「雪太厚,谁掉坑里,剩下俩人得死命拽。」
刘铁柱闷声应了一句,把那个装满兽夹的帆布包挂在胸前。
「哥,俺去前头开路。」
「不用。」
林国庆拄着那根索拨棍。
「我带路,你断后,建国走中间。」
他回头瞅了一眼张智囊。
「建国,撑的住吗??」
张智囊咬着牙,把冻成冰棍的窝窝头塞进嘴里,使劲嚼了嚼,和着唾沫咽下去。
「死不了。」
林国庆点点头。
「走,回屯子。」
索拨棍在雪地里狠狠一戳。
迈出第一步,林国庆的。
积雪没过了大腿根。每迈一步,他都得把腿从雪坑里硬生生拔出来,再重重的踩下去。
「咯吱......咯吱......」
雪层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传的老远。
风卷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。
林国庆觉得眼皮子直打架。这三天三夜,他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,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,看前头的树影都重叠在了一块。
「国庆,你看那儿。」
张智囊在后头喊了一声。
林国庆停住脚,抹了一把睫毛上的白霜。
前头是一处缓坡。坡底下横着几棵倒伏的红松,树干上挂着一圈圈细钢丝。
「绝户套。」
林国庆眼神沉了下去。他走过去,拿猎刀拨了拨那根钢丝,钢丝勒进树皮里,上头还挂着几根灰褐色的毛。
「独眼黄的人。」
蹲下身,林国庆盯着雪地上的脚印。脚印很杂,至少有四五个人。
「他们没走远。」
他把索拨棍横在胸前。
「这帮畜生打不到紫貂,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截胡。」
刘铁柱右手握紧铁锤。
「哥,俺去卸了他们。」
「别动。」
林国庆盯着那些脚印。
「他们有快枪,咱们弹尽粮绝。硬碰硬,咱吃亏。」
他指了指侧面的一处断崖。
「从那边绕过去,走鬼见愁的边缘。」
张智囊脸色白了白。
「那边磁场乱,指针不灵。」
「我有脑子。」
林国庆拍了拍脑门。
「这林子,闭着眼我都能走出去。」
三人调转方向,朝着断崖方向爬。
坡太陡。林国庆两只手抠进雪里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跟冰渣子。
感觉到了,身后的绳子猛的绷紧。回头一看——
张智囊半个身子陷进了雪洞里,两条腿在半空乱蹬。
「拽!!」
林国庆大吼一声。刘铁柱右手发力,整条胳膊的肌肉鼓起来。
「起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