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黑市有正经事。
一天后二皇子朱瑀的宴会,他得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。
书院里寒门学子本就没什么积蓄,朱明玉虽然会私下贴补他,但他不想用她的钱去给她二哥送礼。
那不叫体面,叫寄生。
外面正经铺子里能入二皇子眼的东西,起步价三百两。
他手里拢共攒了不到五十两。
黑市里东西来路不正,但价钱便宜。
运气好的话,五十两能淘到外面三百两的货。
周天逸沿着街道往前走,一边打量两侧的摊位,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和不明物体。
他经过一家卖杂货的铺子时停了下来,蹲下看摊上摆着的几块玉佩。
成色一般,雕工粗糙。
再往前,有个摊贩在卖旧书画。
周天逸翻了两卷,纸质发脆,赝品。
五十两银子在黑市里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。
“让一下。”
一个黑袍蒙面的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,步子很快。
周天逸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,余光扫到那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刀,刀鞘乌黑,没有任何装饰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他没多看,继续往前走。
而那个黑袍蒙面的人,在跟他擦肩的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走了。
萧止戈在铜面具下面眯了一下眼。
周天逸?
他来黑市干什么?
一身月白书院袍,连面具都不戴,腰间挂着书院的佩绶,恨不得在脑门上刻四个大字:我是傻呗。
这人是真不知道黑市的规矩,还是觉得自己四品的实力在这里横着走没问题?
人甚至都共情不了几天前的自己,萧止戈刚来都时候不也这样?
随后萧止戈收回视线。
不关他的事。
他的第三场马上开始。
至于周天逸会不会被人盯上、会不会被人黑吃黑——
萧止戈走了两步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周天逸要是死在黑市里,朱明玉估计会发疯。
朱明玉发疯了会去找皇帝。
皇帝到时候会查黑市,黑石就会因此关门,黑市关门自己就弄不到气血,提升不了境界。
甚至到时候——“武威王世子私入黑市参加死斗”的消息传到朝廷,父王在边关的处境会更难。
操。
萧止戈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站在死斗台入口的台阶上,半个身子已经迈进去了。
身后的街道上,周天逸那一身白衣还在人群里晃着,格外显眼。
已经有三拨人在跟着他了。
萧止戈咬了下后槽牙。
“第三场——阎罗!”
里面的粗嗓门又喊了一遍。
台阶上,萧止戈站着没动。
他抬手摸了一下腰侧的渊渟,转头朝那条街看了最后一眼。
周天逸正蹲在摊位前,拿起一只青铜小鼎翻来覆去地看。
摊主把烟杆往鞋底磕了两下。
“公子好眼力,这东西从宫里流出来的,五十两,不还价。”
周天逸把小鼎放回去。
“宫里流出来的东西,底款刻歪?”
摊主的手停在半空。
周围两个跟了他半条街的汉子也停了。
这书院学子不算全傻。
萧止戈站在死斗台台阶上,听见里面第三次喊“阎罗”,没应。
那粗嗓门已经带了火。
“阎罗!再不上台,按弃权算!”
弃权?
报名费没了,场次没了,死斗台的信誉也会把“阎罗”记上一笔。
更麻烦的是,有人点名要打他。
今天不上,明天对方还会来。
对方越执着,背后那只手越有耐心。
可周天逸那边更重要一点。
最省事的法子,是把周天逸赶出去。
但这货骄傲,直接劝,十句里有九句会被当成挑衅。
更省事的法子,是让他吃点亏。
亏要吃得刚好。
不能太轻。
太轻记不住。
不能太重。
太重朱明玉照样发疯。
萧止戈转身下了台阶。
入口处的小厮拦了一步。
“阎罗,场子喊你。”
“我加钱,重排。”
小厮一愣。
“铁菩萨那边不等人。”
“让他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