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你倒是很懂她嘛。
要不要……我替你引荐,来这儿谋个差事?”
老金耳廓捕捉到那些字句的瞬间,皮肤表面骤然绷紧,细密的颗粒沿着脊椎一路炸开。
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这才彻底明白先前那胖男人挤弄眉眼所含的警告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缩起肩膀,将自己藏进楚靖身侧的阴影里。
霍小秀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没再继续。
楚靖将这一切收进眼底。
疑问自然是有的,但涉及霍小秀与那位尹姓女子之间的私事,他自觉不便深究。
“尹 ,此事恐有误会。”
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,属于那位被称作李总管的清瘦男人。
他站起身,语速平稳,“李总管方才言语失当,绝非有意诋毁贵店声誉。”
这白净男人对他身后那位复先生而言似乎颇有分量,此刻他不得不站出来斡旋。
先前拍卖师的身份一直是个谜,此刻复先生的话语如同钥匙,瞬间解开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锁。
低低的吸气声在四下蔓延。
“姓尹……老天,难道真是那位……”
一旦想通台上女子的来历,先前那些关于拍卖水准的低声抱怨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没人愿意在这个行当里,轻易得罪那样一座山。
“误会?”
台上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,“若我遣人在外散布关于你的种种不实之言,待你寻来,我也只轻飘飘说一句‘并非故意’——你可觉得妥当?你若觉得妥当,我无话可说,只望你日后担得起那般后果。”
尹南风显然不吃任何软化的姿态。
她话音落下,复先生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了僵。
他大约没料到,自己已然放低姿态,对方却连半分情面也不留。
“那你待如何?”
复先生的语调里,也掺进了一丝硬冷。
“他既怀疑,”
尹南风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那白净男人身上,“便让他亲自下来验看。
若他仍质疑我们的判断,大可与我们馆内的鉴定师当众辩驳。
赢了,此事作罢;若输了,或他自行承认先前谬误……”
她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,空气仿佛随之凝滞。
再开口时,每个字都裹着锋刃:
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八个字,不重,却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魔力,直直砸进听者耳中。
白净中年男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,一股冰冷的惧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窜起,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。
复先生胸膛起伏了一下,眼神里压着怒意。
但他深知台上那位的脾性,既已出口,断无转圜余地。
更何况,祸端本就是他身边这人招惹的。
“自己惹的事,自己收拾。”
复先生侧过头,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晰,“受些教训也好,近来你是越发不知分寸了,该紧紧筋骨。
不过你也记着,”
他略略加重了语气,“你终究是我复邦的人,出去,别折了我的颜面。”
话里的警告,像一层薄冰,覆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上。
白净男人的脸褪尽了血色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吐出完整的音节。
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拖着步子,走向展厅 。
当他真正俯身,近距离审视那件器物时,额角渐渐渗出了细汗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哆嗦着抬起眼皮,望向面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。”……数目没错,是两千万。
刚才离得远,又没亲手验过,这才走了眼……请您包涵。”
尹南风嘴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线。”走眼?您可是四九城里排得上号的‘鉴宝王’。
隔着几步路,就能看偏了?”
她目光转向另一侧,语气轻缓,“那位生面孔的客人,倒是一口报出了底价。
李总管,您这名号,该不会是吹出来的吧?”
话音落下,李总管的身子晃了晃。
他想张嘴,可事实堵在眼前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“看在复邦的份上,命给你留着。”
尹南风的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空气一凝,“打狗得看主人。
但一根手指,得留下。”
寒光掠过时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紧接着便是短促而凄厉的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