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才凝神看过那鼎。
青铜表面浮着层幽暗的包浆,三足隐约有裂痕。
若是平常拍卖,五百万顶天。
但今夜不同——点天灯的规矩,让一切都有了别的算法。
尹南风原本冷淡的面容在楚靖开口后微微一动,她抬起眼,目光里透出几分探究。
她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精准地道出那件器物的价值——这与新月饭店内部几位行家的判断完全吻合。
“满口胡言!”
楚靖话音才落,一道刺耳的声音便横 来。
说话的是复邦,他此刻满脸得意,仿佛早已看穿对方的心思,放声笑道:“装模作样!你是怕价格再往上走,自己撑不住了吧?编个上限想吓退别人?”
“两千万?说得跟亲手摸过似的。”
复邦冷哼一声,抬高音量,“依我看,这东西至少值两千五百万!小子,没钱就趁早收手,这鼎本少爷要定了!”
他笑得张狂,眼中闪过狠厉,像是已经将对手逼入绝境。
这个数字是他身旁那位面容白净的顾问所估——以往这人的判断极少出错,复邦自然深信不疑。
“眼力差成这样,也敢混这行?”
复邦又补上一句,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迟早得把命赔进去。”
拍卖场里一片寂静。
价格攀至两千万时,多数人已屏住呼吸。
这个数字对他们而言已是悬崖边缘,没人敢再轻易举手。
等复邦抛出两千五百万的论断,更无人应声——那位白净中年在圈内素有名望,尤其擅长鉴古断代。
他的话,几乎成了定论。
尹南风的目光掠过白净男子所在的方向,停留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随后她转向楚靖,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,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。
这神情落在复邦与其顾问眼中,却成了对楚靖的不屑与嘲弄。
两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
“你就这么信它值两千五百万?”
楚靖忽然开口,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臂,节奏平缓,“万一估高了,最后砸在手里……看你这副寒酸模样,连辫子都透着穷气。
罢了,我向来心善,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。”
他语气平淡,可眼里那抹讥诮却像针尖,扎得复邦胸口发闷。
那副从容的姿态,比任何叫骂都更让人恼火。
“刚才的报价,你还有机会收回。”
楚靖的声音平稳地落下,“那两千五百万,就当是句玩笑。
我不介意。
只是怕你到时候输不起,真要付钱时,又得背过气去。”
话音钻进耳朵的刹那,复邦的眉骨不受控制地跳了几跳,整张脸沉得像积雨的阴云。
“背过气?笑话!”
复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“你真当爷是你这种穷酸?就算多叫了两千五百万,爷也能眼睛不眨地付清。
我看,现在心虚的是你吧?扯这么多废话,不就是想吓退我,别跟你争?”
他咧开嘴,颊边的肌肉拧出凶狠的弧度。
“呸!老子告诉你,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胆!想唬我?你还早十年!”
这话掷在地上,砸得嗡嗡响。
他不过是摸准了那奴鬼鼎的价码上限,才敢把嗓门扯得这样开。
否则,此刻这张脸上,恐怕早就换了颜色。
楚靖只轻轻嗤笑,肩头耸了耸,没再接话。
一旁的老金和胖子却憋不住了。
在他们眼里,楚靖这分明是让复邦压了一头。
论起斗嘴挑事,他俩何时输过阵?
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受这份闷气。
胖子腮帮一鼓,刚蹦出半句“我去你——”
话尾还没落地,楚靖便笑着摆了摆手,截住了他。”先留着。”
楚靖嘴角弯起一道弧线,那弧度里透着笃定,“待会儿有你挤兑他的时候。”
他的话,老金和胖子向来是信的。
两人一怔,再瞥向复邦时,眼底已浮起一层看好戏的亮光。
“诸位吵完了吗?”
一道不耐的嗓音横 来。
说话的是尹南风。
她抬起头,目光深深朝楚靖投去一瞥。
那眼神让楚靖心头微微一沉,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——他嗅到一丝算计的味道。
但尹南风的视线很快便移开了,落在复邦身上。”两千五百万。”
复邦立刻接口。
“行。
两千五百万,第一次。”
“两千五百万,第二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