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尹南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剑,剑锋沾着血,一滴浓稠的暗红正顺着刃口缓缓下滑。
地上躺着一截断指,血珠正从切口处往外渗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所有呼吸都屏住了,只余下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。
谁都没想到尹南风会动手,更没想到她出手如此干脆。
那个平日趾高气昂的白面中年人,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许多人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他们忽然记起来——新月饭店从来不是温顺的羔羊。
它只是收起了爪子,卧在阴影里。
而现在,它露出了獠牙。
“滚。”
尹南风的声音像冰锥,扎进每个人的耳膜,“这根指头不许接。
若让我知道你偷偷接上,剩下的九根,也一并留下。”
几个胆小的打了个哆嗦。
断了指还不让医,这是要彻底废了他那只手。
李总管的脸由白转青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怒火在胸腔里冲撞,可他只能咽下去。
他知道,此刻再多说一个字,丢的就不止一根手指了。
他僵硬地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没那个眼力,就别乱开口。”
尹南风的声音又从背后飘来,轻得像片羽毛,“省得让你主子白扔冤枉钱。”
李总管脚下一软,险些栽倒。
他浑身发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把冲到喉咙的咒骂压了回去。
他踉跄着挪回雅座旁,膝盖一弯,“咚”
地跪倒在地。
失血让他的脸色泛出灰青,整个人摇摇晃晃,仿佛随时会晕过去。
门口守着的人影一动不动,没有放行的意思。
“给他止血。”
复邦盯着李总管,眼底压着一层暗火。
这人对他还有用,不能死在这儿。
他示意随从取出伤药,纱布裹上了那截血肉模糊的断口。
李总管双膝一沉,额头触地,向着复邦的方向重重叩首。”皇爷恩典。”
复邦的嘴唇刚启开一道缝隙,一阵洪亮的笑声便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。
“哈——!”
发笑的是那个体态臃肿的男人。
先前楚靖递来眼色让他克制时,他就把一口气死死压在胸腔里。
此刻,那口气终于化作滚雷般的嗤笑,朝着对面倾泻而去。
“怪了,”
他捏着肥厚的下巴,眼睛眯成两条细缝,“我耳朵里怎么还留着些闲话?说是就算两千五百万摆在眼前,某位爷也会笑眯眯地收下,毕竟家底厚实,断不会做出那等缩头乌龟的行径。
怎么,才一转眼的工夫,吐出去的字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?”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复邦的耳膜。
他原本就绷紧的脸颊血色尽褪,转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。
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,像是冰层下即将炸裂的暗流,死死锁住那个发笑的身影。
“你……再说一遍?”
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,倒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碎屑。
若是寻常人,被他这般淬毒似的目光一刺,恐怕脊背都要窜起寒意。
可胖子只是觉得有趣。
对方越是气得浑身发颤,他心头那点快意就越是滋长得旺盛。
胖子抬手揉了揉鼻尖,随即五官夸张地拧在一起,摆出一副撞见什么惊天秘闻似的骇然表情。
“了不得!”
他拍着大腿惊呼,“原来不是装的!”
复邦满腔的怒意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砸得一滞。
他眉头紧锁,一时没能摸清这话里藏着的钩子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复邦追问,声音沉了下去。
然而,看着对方脸上那愈发不加掩饰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嘲弄,一种粘稠的不安毫无缘由地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他预感,接下来的话绝不会中听。
果然,听到他再次发问,胖子像是终于等到了锣响,再也憋不住,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。
“啧啧,真是开了眼。”
他边笑边摇头,“原来你那对耳朵是真不灵光。
方才丑总管让你去结账,你就没听真,还要人家再报一遍。
我那时还琢磨,这位爷是打算把‘听不见’当盾牌使呢。
谁承想啊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欣赏着复邦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