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强忍的笑声终于炸开,尤其那个挺拔的年轻人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动作不快,却带起一股无形的压逼感,宛如深潭里骤然腾起的水影,沉沉罩了过去。
中年男人呼吸一窒,本能地踉跄后退,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慌乱的哒哒声,脊背“砰”
地撞上冰凉的石墙,才勉强停住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着嘴,胸口像被巨石碾过,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肺叶疼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襟。
年轻人停在他两步之外,目光垂落,像在看脚边一只徒劳挣扎的甲虫。”动手?”
他音调平直,没有起伏,“提醒你一句,这儿不是能撒野的台子。
管你什么来路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。
中年男人僵在原地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面前那个被称作楚靖的年轻人只是抱着手臂站着,嘴角挂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弧度。
空气里飘着饭店后厨隐约的油腥味,混着某种檀木家具陈旧的气息。
穿制服的男人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他先是对着年轻人微微欠身,脖颈弯出一个谨慎的弧度,然后才转向中年男人,脸上挤出的笑容像糊了一层浆。”这位客人,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却快,“新月饭店的规矩,里头不能动手。
请您……体谅我的难处。”
中年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认识这个穿制服的人,知道对方平时是什么做派。
此刻那种过分的小心,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忌惮,全都冲着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而去。
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“出了这道门,”
抱着手臂的年轻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穿制服的男人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,“我再和他算账,你们管不管?”
穿制服的男人立刻摇头,幅度很大。”不管,自然不管。
门外的恩怨,和饭店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他抬手,用袖口迅速抹了一下额角,那里已经亮晶晶一片。
要出事。
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中年男人的脑子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蹭在地毯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对方说要算账时,语气里没有怒气,也没有激动,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可正是这种平淡,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吓唬谁?”
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些,可尾音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,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抱着手臂的年轻人没接话,只是目光扫了过来。
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却让中年男人觉得喉咙发紧。
穿制服的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”连霍家的人都敢惹,”
他几乎是贴着中年男人的耳朵,用气声说道,“你是嫌命太长?”
霍家。
两个字砸下来,中年男人的脸色“唰”
地褪尽了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,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僵硬。
先前所有的疑惑、所有的侥幸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他终于明白那份过分的恭敬从何而来,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究竟撞上了什么。
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他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,看着对方环抱的手臂,看着那副全然掌控局面的姿态,先前所有的气焰和算计,此刻只剩下骨髓里透出来的冷。
古玩店里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连嘴唇都泛出灰白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蹭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刮擦声。
帝都里能压过霍家的势力不是没有,可在这行当里,谁没听过霍家的名号?那三个字砸下来,足够让大半条街的人噤声。
更别说霍家手伸得长,别的行当里也埋着人脉。
真惹上了,别说饭碗,往后能不能安稳走路都是两说。
“霍……霍家的人?”
他喉咙发紧,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。
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抬手摘了墨镜。
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,照亮她半张脸——睫毛投下细密的影,眸子里却浮着一层冰似的嘲弄。
她没应声,只微微抬了下颌。
柜台后的大堂经理脊背倏地僵直,额角又渗出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