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河滩上的风声都显得清晰起来,“你想把刚才河上那东西再招回来?”
霍小秀猛地一颤,所有未出口的斥骂全噎在喉咙里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墨黑的水面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旁边,胖子抱着胳膊,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僵硬。
楚靖没再理会她。
他转向惊鸿和阿宁,简短交代:“我往前探一段。
你们留在此地,不要走动。”
惊鸿立刻上前一步,却被楚靖抬手止住。”你留下。”
他的目光在阿宁脸上短暂停留,“护着她。”
阿宁原本要反驳的话停在舌尖。
她迎上他的视线,那里面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示。
她顿了顿,垂下眼睫,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惊鸿看看她,又看看楚靖,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楚靖转身,靴底碾过湿滑的卵石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越靠近那道地缝,寒意便越是透骨。
水汽凝成看不见的针,扎进皮肤里。
他想象着胖子若在此地,恐怕早已牙齿打战。
前方,棺木的阴影层层叠叠,像一群蹲踞在黑暗里的沉默兽类。
他从腰间抽出那柄古剑。
剑身入手冰凉,但这一次,感觉截然不同。
仿佛沉睡的什么东西骤然苏醒,剑柄传来一股贪婪的吸力,不是抽取,而是吞噬——像干涸的沙地疯狂 每一滴水分,他的气力、精神,甚至体温,都顺着掌心被源源不断地扯入剑身深处。
他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。
他绕过最近的一具棺木,朝裂缝更深处走去。
光线几乎消失,但他不需要光。
耳畔是地下河永恒的流淌声,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、棺木特有的陈旧气息。
他选定一处被几块崩落巨石半掩的凹坑,侧身挤入。
空间狭窄,但足够隔绝视线。
他背靠冰冷的岩壁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,从随身空间里,取出了那滴真龙血。
它悬在掌心之上,并不像液体,更像一团被禁锢的、浓缩的暗金色光芒。
内部有细微的流火在旋转,靠近皮肤时,传来灼烫与极寒交织的奇异触感。
仅仅是取出它,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一瞬,连地下河的流水声都变得遥远模糊。
他不再犹豫,仰头,将它吞下。
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。
像咽下一口冰水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喉咙深处炸开,不是火焰,更像是熔化的金属,沉重、滚烫、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,轰然冲向四肢百骸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,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拉扯、重塑。
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金色,血管在皮下凸显,如同有活物在其中奔窜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掌死死抵住地面。
卵石被捏得粉碎。
耳中响起尖锐的鸣啸,盖过了一切外界声响。
视野被一片灼目的金红充斥,仿佛有古老的图腾在眼前燃烧、碎裂、又重组。
凹坑之外,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棺木,似乎同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物理的摇晃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惊扰了。
裂缝深处,风停了。
连地下河的水流,都在某一刻,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远处河滩上,正警惕环顾的惊鸿忽然抬起头,疑惑地望向楚靖消失的方向。
阿宁也若有所觉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霍小秀则抱紧了胳膊,莫名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,在黑暗深处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楚靖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。
他难以想象,若是此刻催动轩辕剑中封存的那股力量,自己还剩下多少精力可供消耗。
“解释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,“从前使用它的时候,从未有过这种被汲取的感觉。”
那柄被视为最终倚仗的兵刃,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,正悄无声息地蚕食着他的根基。
一丝隐忧掠过——若连这最后的底牌都变得不可控,它是否会转而成为最大的威胁?
【为您感到高兴,主人。】系统的声线里透着明显的欢欣。
这反应让楚靖心头火起。
情况危急,它竟还在嬉笑?
“你是在看我笑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