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天真快步上前,抱拳行礼:“齐老,您说的规矩是?”
“若被邀请,不可拒绝,拒绝即死。”
齐老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若上船,便只安静听戏,让唱戏的……尽兴。
如此便能活命。
否则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未尽之言沉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楚靖有些意外地看了齐老一眼。
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老者竟知晓这等偏门之事。
不过有人解释,倒也省了他开口。
“还有一条,”
楚靖接话,声音平稳,“听戏时,不能发出任何声响。
一字出口,性命立断。”
齐老倏地转头,浑浊的眼珠在楚靖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扯出一个干涩的笑。”楚先生果然见识广博……正是如此。
所以诸位不必惊慌,待会儿上船后,只需闭口静听即可。”
先前队伍里还有人暗自怀疑齐老的说法,但楚靖一开口,那点疑虑便烟消云散。
几乎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,目光齐齐投向那艘愈靠愈近的巨船。
霍小秀却忍不住瞥向胖子,眼底藏着忧虑。
其他人她尚能放心,可这胖子素来管不住嘴——万一戏到酣处,他脱口冒出一句什么,后果不堪设想。
周围几人的脸色也凝重起来。
让胖子保持沉默,简直比让河水倒流更难。
“嘿,你们这什么眼神?”
胖子察觉到众人视线,顿时不乐意了,“胖爷我办正事的时候,什么时候掉过链子?”
他越是这么说,旁人脸上的不安就越明显。
此刻已无暇多言。
那艘船终于抵近。
远看时只觉得它陈旧,待到眼前,才骇然发觉它的庞大——腐朽的木质船身如同蛰伏的巨兽,横亘在漆黑的水面上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众人完全吞没。
一股混合着霉朽与潮湿的气味弥漫开来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船停了。
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后,一道木梯从船舷缓缓放下,搭在岸边的石滩上。
顶端,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昏暗中,一动不动,仿佛已等候多时。
船身湿滑得像是刚从深水里捞起,每块木板都在往下淌水。
空气里那股子河腥味浓得化不开,钻进鼻腔直冲脑门,叫人胃里一阵翻搅。
先前招呼他们上船的汉子立在船头,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,可一张嘴,那声音尖细得仿佛能扎破耳膜。
“几位,这边请。”
胖子被那声音激得一个哆嗦,话到了嘴边,还没吐出来,小腿肚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。
他疼得龇牙,扭头正对上吴天真警告的眼神,这才把涌到喉咙的嘀咕硬生生咽了回去,脸上挤出一团讪笑。
齐老爷子率先迈步,踩上那湿漉漉的甲板。
楚靖几乎在同时侧身,将阿宁挡在自己背后,惊鸿无声无息地贴近他身侧,目光扫过船舷两侧。
另一边,闷油瓶什么也没说,只是往前挪了半步,恰好隔在吴天真与那幽深的船舱入口之间。
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了看,心里莫名地泛起点相似的滋味,像是被单独撇在了一边。
这船停得古怪。
地下河的水流明明推着浪往前涌,哗啦哗啦响个不停,可这既没下锚也没系缆的木船,却像钉死在水面上,纹丝不动。
船 搭着个老旧的戏台,几个动作僵硬、面色灰败的人影正从舱里搬出桌椅,木头摩擦着湿木板,发出沉闷的拖拽声。
他们摆好位置,朝楚靖一行人做了个僵硬的手势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水声,脚步声,木头碰撞声。
寂静像层湿冷的布,裹得人透不过气。
胖子死死抿着嘴,两腮的肉都绷紧了,那副强忍的模样让楚靖瞥见,嘴角不由得动了动。
几人走到那排桌椅前,只一眼,脸色都难看起来。
桌凳表面糊着一层滑腻的水光,木料颜色发黑,边角处已经朽烂,手指按上去能感到一种软塌塌的糜腐。
胖子伸手抹了一把凳子面,指尖立刻沾上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。
他张了几次嘴,到底没出声。
看着那凳子单薄的样子,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,他实在怀疑这东西能不能撑住。
楚靖心里叹了口气,默念了句“来都来了”,率先撩开衣摆坐了下去。
其他人见状,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落座。
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 ,但好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