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压低声音,目光扫视着那些逐渐逼近的轮廓。
楚靖没有回答,只是将刀换到了右手。
楚靖握紧刀柄向前踏出半步。
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发生。
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生物随着他的脚步同步后退,始终维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。
当他再次抬脚时,整片蠕动的黑暗便如退潮般向后缩去。
他忽然做了个前冲的假动作。
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炸开。
慌乱的奔逃引发连锁的践踏,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尖锐的嘶鸣混成一片。
好几具躯体在混乱中被同类踩进湿冷的地面,更多受伤的则拖着扭曲的肢体向甬道深处爬去。
阿宁的手指抵在唇边,肩膀微微颤动。
这些真是她曾在档案里见过的怪物么?
疑问浮上心头的同时,某种不协调感也缠绕上来。
它们为何选择退却?是因为站在光晕边缘的那个持刀身影?
连楚靖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他松开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。
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。
脚边传来窸窣响动。
那只被甩在地上的猫科生物正抖落皮毛间沾着的碎屑。
它抬起琥珀色的眼睛,朝楚靖的方向连续翻了几个白眼——每个白眼都翻得极其缓慢,带着戏剧化的控诉意味。
楚靖移开视线。
毛茸茸的爪子却在这时指向逃亡者消失的黑暗。
那动作带着某种了然,仿佛在说:我知道它们逃跑的秘密。
看着它故作矜持却又忍不住邀功的模样,楚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行,算你厉害。”
他蹲下身,指尖掠过猫耳尖微微颤动的绒毛,“那你说说,刚才怎么回事?”
猫嘴向两侧咧开,露出粉色的牙床。
那副拟人化的得意表情让阿宁别过脸去,肩头的颤动更明显了。
只见它先指了指楚靖,又拍拍自己的胸口,最后将肉垫按在楚靖手腕尚未凝结的血痕上。
做完这套动作,它挺起胸膛,前肢弯曲做出展示肌肉的姿态——虽然它全身只有蓬松的毛发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楚靖看着自己腕间暗红色的痕迹,“它们害怕我们血液里的某种东西?”
毛茸茸的脑袋上下晃动,耳尖在空气里划出骄傲的弧度。
阿宁收起笑意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印记上,胸腔里的好奇如藤蔓般缠绕收紧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传承,能让黑暗里的生物望风而逃?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舌尖滚动,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石棺的震动截断了所有思绪。
厚重的石板在剧烈颤抖后猛然炸开,棺盖如炮弹般砸向墓墙。
撞击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,震得耳膜发麻。
能让棺椁产生这种动静的,绝不会是寻常之物。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棺内传来。
某种东西正在爬出。
最先探出棺沿的是一只肿胀的手。
指甲乌黑卷曲,皮肤呈现溺水者特有的青白色。
接着是头颅——那张脸像是融化的蜡像,左半侧还勉强维持着人形,右半侧却已腐烂见骨。
浮肿的躯体从棺中缓缓立起,每寸皮肤都鼓胀得近乎透明。
更诡异的是它躯干上悬挂的肉瘤。
楚靖眯起眼睛。
那不是肉瘤。
六只干瘪的 如腐烂的果实垂挂在胸前与腹部,随着动作左右晃动。
后背对应位置留着深陷的凹坑,边缘皮肤皱缩发黑,仿佛曾有同样的器官被生生剜去。
这具 的手臂数目更是异常——十二只长短不一的手臂从肩胛骨处辐射状伸出,像某种多足昆虫的节肢。
膨大的腹部坠向地面,撑裂了原本的殓衣。
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那是福尔马林混着坏死组织的味道。
的喉管里持续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的抽气声,每抽一次,浮肿的躯体便颤动一下。
阿宁的惊叫卡在喉咙里,化成短促的吸气。
楚靖后颈的汗毛悄然立起。
他认出了这具 。
在那些辗转流传的笔记里,确实记载过某座战国墓中埋葬的畸形女性。
只是没想到,在这个错乱的世界里,她竟以这种形态重新站立。
外形确实骇人。
但真正让他绷紧神经的,是棺椁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某种比眼前这具十二臂女尸更沉重的压迫感,正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