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调整呼吸,刀刃转向女尸,余光却始终锁定墓室西北角的阴影。
真正的威胁尚未现身。
女尸拖着僵硬的步伐挪近,黏腻液体在石面拖出蜿蜒痕迹。
阿宁把脸埋进楚靖后背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握紧刀柄,骨节在昏暗中泛出青白色。
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却抢到前方,前爪拍了拍自己胸口,喉间发出咕噜声响。
楚靖鼻腔里逸出短促气音。
“行,看你本事。”
那东西掉转身子,冲着畸形的躯体发出刮擦金属般的嘶鸣。
女尸动作骤然停滞,关节反向扭转,露出脊背上那些溃烂的窟窿。
它迟缓地退回石棺,躺平成凝固的姿势,仿佛早已在岁月里风干成蜡质标本。
毛团甩着尾巴绕回楚靖脚边,叫声里掺着上扬的尾音。
楚靖用刀尖挑开棺盖边缘,合拢时低语掠过齿缝。
棺椁里的形骸让他想起被揉坏的泥偶,但愿轮回能抹去这些扭曲的印记。
盗洞深处的土腥味裹着他们前行。
那团绒毛始终黏在楚靖靴边,直到墓道入口处突然炸开——它弓起脊背窜向洞口,却被拎着后颈拖回黑暗。
楚靖掌心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他提着装死的毛团向前疾走。
打斗声混着熟悉的叫骂从前方涌来,像石子砸进深潭。
楚靖刚要迈步,却听见左侧石壁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响。
几道白光刺破黑暗。
他手腕翻转的瞬间,黑色弧线已切开光柱。
金属没入 的闷响接连响起,那些身影还维持着举枪的姿势,便顺着石壁滑倒在地。
惊愕凝固在最后的表情里,像摔碎的陶俑。
阿宁的视线掠过地上横陈的躯体,脸上寻不见半分波澜。
她转向楚靖时,眉间蹙起的纹路却泄露了别样的情绪。”你……没伤着吧?”
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那语调里裹着的急迫,楚靖听得分明,心口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此刻却不是回应的时候——石室另一头的闷响与怒骂已拽走了他全部注意。
他知道,里头那东西,绝非寻常手段能制伏。
“我 !”
楚靖撞进石室时,胖子的吼叫正炸开在浑浊的空气里。
只见那圆硕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抡起一只陶瓮,双臂一振,那陶瓮便裹着风声砸向前方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那东西立在那儿,活似一具被烈火舔舐后又风干了的躯壳。
通体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,皮肤紧贴着骨骼,每一处轮廓都嶙峋得刺眼。
它极高,几乎抵着石室顶壁,乍看像一具被人强行扯直了的焦枯骨架。
只是此刻,它周身糊满了一层粘腻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污浊,楚靖眯眼细辨,竟见许多米白色的细虫在那些污垢间钻进钻出。
它头颅上覆着一层血痂似的皮,眼眶处早已溃烂成两洼深潭,蓄着浓稠的、仿佛随时要滴落的浆液。
诡异的是,无论那东西如何晃动头颅,那两洼浆液竟始终凝在眶内,不曾溅出半分。
原本与那道沉默身影缠斗的怪物,被陶瓮结结实实砸中了侧脑。
一声非人的尖啸顿时撕裂了空气。
它猛地拧过身躯,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对准了胖子——明明没有眼球,却像有两道淬毒的目光钉了过去。
“嗬——”
怪物的嘴咧开,一股浊黄的黏液顺着嘴角淌下。
更浓的是一股气味,像是腐烂了数月的东西混着硫磺猛然爆开,熏得人眼前发黑。
“ !”
胖子被那气味冲得一个趔趄,嘴上却不肯停,“打架就打架,你吐什么口水!几百年没漱过嘴了是吧?”
那红影动了。
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像,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扑压而下。
胖子想退,肩头却已被一只枯爪死死扣住。
“嗞——”
皮肉灼烧的轻响伴着白烟冒起。
那爪子上带着骇人的高温,瞬间烫穿了衣料。
胖子疼得龇牙,却反手抬起一直攥着的家伙,枪口抵近,火舌喷吐。
弹丸击打在怪物干硬的躯体上,迸出零星火花,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另一道身影刚要动,那怪物已张开下颌——那嘴里层层叠叠尽是黑黄的尖齿——朝着胖子颈侧狠噬而下。
胖子眼皮一翻,不知是吓的还是被那恶臭熏的,嘴里嘟囔:“得,胖爷我这回算是要交待在这破地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