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拧亮了探照灯。
光束割开幽蓝,照见的景象让他喉头一窒,压缩空气从调节器里爆出一串急促的气泡。
视野所及,全是丝缕状的东西,随暗流缓慢招展,像一片没有尽头的、浸饱了墨汁的海藻林。
可那不是海藻。
太细,太密,太长了,长得违背常理,仿佛是从深渊本身生长出来的发丝。
黑色的丝网无声收拢。
楚靖的表情没有波动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水波推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,不是鱼腥,更接近陈年棺木里渗出的、混合了脂粉的朽味。
丝缕突然有了生命,蛇一样朝最近的人卷去——是吴天真。
那些东西缠上他的四肢,勒进潜水服的褶皱,甚至有几绺寻隙钻向他的面罩下方。
吴天真剧烈挣扎,气泡乱涌,氧气管差点脱出口。
一道冷光闪过。
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出的手。
刀锋过处,缠得最紧的那束黑发应声而断,断口处竟渗出暗浊的液体,其余发丝触电般缩回。
另一边,楚靖将阿宁从即将合拢的发网中拽了出来。
但阿宁的几个手下没这么幸运,他们被裹成了蠕动的茧,迅速拖向更深的黑暗,探照灯的光斑最后捕捉到的,只有徒然抓挠的手指。
奇怪的是,没有一丝头发试图靠近楚靖或那个使刀的年轻人。
发潮以他们为圆心,空出一个诡异的环形。
攻击暂歇,但危机未解。
目力所及,上下左右仍是飘荡的黑潮。
在水下,火攻是痴想,氧气却在每一秒的对抗中飞速消耗。
斩断一片,又来十片,这是绝望的消耗战。
楚靖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海水,扫视着。
常人无法辨别的阴影与轮廓,在他眼中逐渐清晰。
几百米外,幽暗的礁石间,立着几个披着惨白袍子的身影,长发覆面,像水底长出的苍白菌类。
他朝阿宁打了个手势,指向自己,又指向她腰侧的装备。
阿宁迟疑一瞬,解下配枪递过。
她从未见过他持枪。
楚靖接枪,上膛,举臂——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间隔。
枪身在水中后坐,闷响被水体吸收成一声钝响。
远处,一团白影猛地一颤。
他看得清楚。
第一发 钻入了那苍白额头的 。
惨嚎通过水波传来,尖锐得不似人声。
那白影向后仰倒。
同时,周遭疯狂舞动的发海,仿佛突然被抽去了筋骨,软塌塌地垂落、散开。
他没有停。
转身,瞄准另外三个方向,扣动扳机。
每一声闷响,都伴随一声遥远的哀鸣。
四个白影相继瘫软。
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色森林,此刻尽数委顿,铺成一片了无生气的海底毯子。
压力骤然消失。
王胖子吐出一大串气泡,像是终于能喘口气。
阿宁盯着楚靖收枪的动作,眼神复杂。
水下无法交谈,但那种精准到令人心悸的枪法,已无需言语赘述。
经此一遭,气压表指针已滑向红 域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对氧气的恐惧,此刻压过了对前方黑暗的忌惮。
几人打出手势,调整方向,朝着更深、更暗的海底墓穴潜去。
还好,领路的男人曾随考察队潜入过这片水域,对错综复杂的海床走势了如指掌。
在他的指引下,一行人没费多少周折便抵达了那座沉在暗影中的巨大轮廓。
不得不承认,即便岁月侵蚀,那艘倾覆的古船骨架依然能让人窥见当年的规模,更不用说船体旁隆起的封土堆,其宽广程度足以容纳数片球场。
若非他熟记路径,加上早年那支队伍耗费极大心力才掘出的狭窄通道,光凭他们几个,就算找到位置,也不知要折腾到何时才能进入核心区域。
沿着前人开凿的孔洞,他们终于滑进了墓室内部。
脚底触到坚实的地面时,几乎每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。
四下里静得可怕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。
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遗忘的国度,很难相信此刻正置身于深海之下,而岩壁缝隙间竟有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。
墓室约莫百来平米,从方才行进的方位判断,应处于整体结构的东南角。
布置颇为简单: 横着一具尺寸不大的棺椁,四周则立着数口绘有云龙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