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金躺在主桅下,胸口那块黑玉已经裂了。
他眼睛还能动,看见楚靖走近,手指抠着甲板想撑起来。
“龙爷……”
他最后是滚下地的,膝盖撞出闷响。
楚靖去扶,老人却像钉在那里。
血从嘴角流出来,混着话音:
“我什么都没了……让我跟着您。
这条命……从今往后是您的。
若违此誓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眼神已经足够。
楚靖收回手。
他需要懂航海的人,更需要不会背叛的人。
老金两样都占了。
他们花了半天收拾残局。
排成两列,一列是船员,一列是阿宁的人。
火燃起来时,油脂味盖过了海腥。
骨灰扬进海里,很快被浪揉散。
老金全程没出声,只有眼泪在炭黑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痕。
阿宁别过脸,肩膀微微发抖。
帆船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轻轻摇晃,像终于睡着的巨兽。
老金和阿宁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。
胖子凑到楚靖旁边,吴天真也跟了过去。
胖子没绕弯子,直接问:“那位鬼伯爵大人提的那一脉……究竟指什么?”
楚靖没接话。
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。
见他不答,胖子和吴天真互相递了个眼色,走到船舷边低声交谈起来。
话题大概还是绕不开楚靖和角落里那人的来历。
这两人身上谜团太多,好在眼下算是同一阵线。
角落里的人独自坐着,肩头布料被撕开,几道深痕正往外渗血。
他用一只手勉强按住伤处,动作显得笨拙。
吴天真看见,快步走了过去。
胖子转身想帮楚靖处理手上的伤,刚拿起绷带卷,阿宁就挡在了前面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嘿,阿宁姑娘,楚靖是你的人?你能碰我就不能碰?”
阿宁耳根微微发热,语气却硬:“你手重,弄不好反而坏事。”
胖子哼了一声,把绷带扔下,扭头走了。
阿宁蹲下来,指尖小心地掀开楚靖手上染血的布条。
她的动作很轻,声音更低:“别多想。
我只是怕他笨手笨脚,耽误正事。”
楚靖没戳穿她。
有个人愿意这样细致地帮忙,总不是坏事。
破旧的帆船被草草修补了一番。
众人歇了片刻,接下来该往哪走——是掉头回去,还是继续往深处去?
答案竟出奇地一致。
没人想回头。
已经走到这一步,折返只会留下永远的遗憾。
老金掌着舵,依照阿宁指的方向,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前行。
没有风浪阻挠,那片水域很快出现在视野里。
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在每个人心里窜起来。
他们没多等,各自回舱换上了潜水的装束。
楚靖趁这空隙,将系统给予的那枚东西含进口中。
一股清苦味在舌根化开,随即转为某种奇异的香。
滋味并不差。
热流从喉咙滚向四肢百骸。
他知道,那种藏在血液里的东西又开始改变了。
抬起手臂,皮肤上暗色的纹路正在延伸。
原先只有四道爪痕般的印记,此刻却多出了一段覆满鳞片的、蜿蜒的躯体。
不必猜测,那轮廓属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灵。
楚靖压下心头的波动。
龙意味着什么,他还不完全明白。
但他很想看看,当这图案彻底完整时,自己会走到哪一步。
正想着,手背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。
他低头看去,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愈合。
所以这次增强的是恢复的速度?每蜕变一次,身体某一处机能便随之提升。
那下一次……又会是什么?
他收起思绪,拉紧衣襟,走出了船舱。
指尖划过皮肤时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楚靖垂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,掌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有时会想,这副躯体究竟能承受多少。
门口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“可以出发了吗?”
阿宁倚在门框边,水手服那些笔挺的线条在她身上绷出起伏的轮廓。
光线从她身后漫进来,给发梢镶了层毛茸茸的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