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屏住呼吸,视线死死追着那道轨迹。
就在刀尖即将触到钟体的刹那,钟面陡然迸出一层血雾般的光晕,如同蛋壳倒扣,牢牢护住钟身。
那红光浓得像是凝固的血。
每个人的喉咙都发紧了——这邪异的光罩,刀能刺穿吗?
黑刃撞上红芒。
“嗤啦——”
红光应声撕裂,狂暴的气浪从裂口喷涌而出,卷起四周散落的骨骸与虫群,在半空旋成一团灰白的雾,又瞬间碾成粉末。
何等骇人的力量!无数道目光惊愕地投向楚靖。
连他自己也暗自震动,没料到这一击竟有这般威势。
长刀撕开光罩后去势未减,笔直钉向古钟!
“铛——!!!”
巨响炸开的瞬间,天地间呼啸的阴风仿佛突然窒息。
所有人都被震得跌倒在甲板上。
楚靖眯眼望去,心头一跳——那柄刀不偏不倚,正 钟体 。
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,铜钟晃了晃,终于哗啦一声碎成满地残片。
夺命的钟声停了。
海面上只剩下波浪拍打船舷的闷响。
人们陆续从甲板爬起,望向鬼船那道身影,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胸腔里冲撞。
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扯着嗓子喊:“龙爷威武!”
其余人也跟着吼起来。
正在另一侧抵挡攻击的闷油瓶回头看见,眼底掠过一丝鲜明的赞许,低低吐出一句:“漂亮。”
又是这句。
楚靖扯了扯嘴角,纵身掠过去拔出嵌在碎片里的刀,朝同伴打了个手势,翻身跃回渔船。
闷油瓶紧随其后。
楚靖双脚刚踏上摇晃的甲板,一道身影就扑进他怀里。
阿宁紧紧抱住他,发颤的声音贴着他衣襟:“……多谢你,龙哥。”
她仅存的几个手下怔怔看着这一幕,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——这个死死抱着别人、浑身发抖的女人,真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永远冷若冰霜的头儿吗?
船体仍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。
迷雾没有散去,猩红的水面浮沉着白骨与蠕动的虫群。
短暂的欢呼声被木板的碎裂声压了下去。
那些白色细长的生物覆盖着船底,缓慢而持续地啃咬着木头。
恐惧重新攥住了每一张脸。
船若散了,所有人都会落进这片红色的海里。
然后——
血肉将消融得一点不剩。
张姓秃顶的男人转身冲进船舱。
再出现时,他怀里抱着一只沉重的铁桶。
“过来搭把手!”
他朝体形圆硕的那位吼道。
圆硕的男人立刻冲了过去。
“把油倒进水里, 。”
火烧海?
圆硕的男人眼睛骤然亮起。
两人合力将黏稠的液体倾倒入血色的波涛中。
“把能找到的油全都搬上来!”
其余人动了起来,一桶接一桶的油脂被泼向船周。
很快,猩红的水面上浮起一片油亮的光泽,沾满了白骨与扭动的虫体。
几道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秃顶的男人擦亮火折,掷向水面。
轰——
火焰猛地窜起,迅速蔓延成一片跃动的橙红。
那些肥白的虫子在火中疯狂扭动,发出细锐的嘶叫。
风助火势,烈焰卷过之处,虫体接连爆裂,溅射出漆黑恶臭的浆液。
白骨在火中噼啪作响,渐渐化为焦灰。
空气里弥漫着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气味。
幸存者们爆发出嘶哑的欢呼。
但秃顶的男人和姓楚的年轻人没有笑。
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被阴风包裹的鬼船,脸色越来越沉。
细心的吴姓青年察觉了异样:“楚哥,怎么回事?”
圆硕的男人和那名女子也凑近,脸上写满困惑与不安。
女子忍不住追问:“到底怎么了?”
楚姓青年抬起手指向前方:“看那里。”
众人望去。
血海上燃烧升腾的血色烟气,正丝丝缕缕地被鬼船舱壁上一扇漆黑的窄门吸进去。
浓重的血气熏染下,那扇门开始缓缓融化。
当门上蚀出一个窟窿时,幽深的船舱内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什么在黑暗中爬行。
一阵寒意爬上所有人的脊背。
黑门融蚀到某一刻——
“嘭!”